确切的说,母亲是童养媳,也是父亲的姐姐。母亲比父亲大三岁,老家有一句俗语:女大三,抱金砖。说明女方比男方大三岁是一桩好的姻缘。不知道是不是祖父祖母迷信,还是冥冥中注定的姻缘,大三岁的母亲最终嫁给了父亲。
我的家乡是一个纯客住县城,所以有存在着一种特有的客家文化。比如旧时,我们客家地区盛行抱养童养媳的陋俗。外婆生了六个女儿,一个儿子,自己抱养了一个女儿,加起来总共七个女儿。也许女儿太多的原因,母亲在襁褓里就被送入父亲家。婴孩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送到哪?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生活和感情?其实她也没有选择,所有一切都操纵在父母的一个念想之间,决定送就送了。那时的父亲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想想祖父也够能算的,能算准自己将来必添一儿子,能算准这个襁褓中的女婴将来是多么称职的儿媳。
在我所接触的书籍或影视作品中,对童养媳是抱有深深的同情,对当时的这种旧制度是很痛恨的,因为我印象中的童养媳是倍受欺凌的。但对与母亲似乎没有这样的顾虑,虽然是童养媳,但她受到了祖父祖母如亲生女儿似的照顾与关爱。到了学龄7岁,母亲和别人一样走进了学堂。据祖父说母亲从小天资聪颖,聪明伶俐,所以才决定让她读书的。那个时候,很少女孩子读书,而母亲经常受到学校里先生(那时侯的老师的称呼)的表扬。先生常说母亲的文章写得好,祖父甚是引以为豪!
过了几年,父亲也被送入学校。所以那个时候起,父亲和母亲就一起去读书。也因此常被人笑话,说他们是两口子。我常想那时的母亲对着比自己小三岁的父亲,心里知道不知道这就是自己将来的丈夫?知不知道自己要和他走上一辈子?父亲也是很聪明的。还有就是父亲很喜欢画画,有画画的天赋。经常会画一些喜欢的东西。到我长大后,父亲还能用手指沾着墨水画竹子给我看。就这样父亲和母亲在别人的玩笑声中一起上了几年学,后来因为要响应政府的“大跃进”,父母被迫都只读到小学毕业。投身到"火热"的建设社会主义、捡铁炼钢里去了。
以前的乡下是几乎没有照相的,但我还是见过母亲的照片,唯一的相当年轻的一张照片,还是艺术照,只有头部。照片中母亲梳着又黑又长的辫子,笑容灿烂,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很是美丽。她的周围是一片很大的叶子把,可以想象年轻的母亲也是一个爱美的女子。我见过的父亲的照片是他当民兵时候的照片,真的很帅!眼珠很亮,很黑,嘴唇很性感,脸棱角分明。当我看着这两张照片的时候,心想:他们年轻的时候应是很养眼的一对吧!
我经常天马行空的想像,想象母亲不甘这样就嫁给父亲,想象有一个更优秀的男子爱上母亲,两情相悦,然后上演一段精彩又惊天动地的爱情传奇。我甚至想到了母亲与别人私奔,为了爱情!可他们的故事偏偏波澜不惊,按部就班。据母亲说,她年轻的时候,追她的人是很多的,而她也只是明白自己是要嫁给父亲的。加上有祖父祖母的干预,母亲也没有其他的想法。母亲常笑着对我说那时如果有后生来我家打母亲的主意,总会被祖父强行轰走。
我一直在想像父亲和母亲年轻时候的相处情形,是否自然?是否是相互爱慕?是否内心有过抗争?他们会不会日思夜想?会不会牵肠挂肚?是不是有爱到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程度?但因为从小印象中家庭气氛的和谐与父母的和睦,我都无法推测。我不知道和谐与和睦是从小长久以来的相互疼惜,还是日子过久后产生的依恋与亲情?
在我印象中,童养媳是地位低下的。童养媳的形象都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样子。但是也许是因为祖父祖母的疼爱,让母亲的性格一点都不像童养媳:她性格倔强刚烈,认理不认人。即使是祖父祖母,她都只服理,当然她也是一个孝顺的媳妇。
因为母亲大的缘故,所以等到父亲19岁的时候,祖父才给他们完婚。后来就有了我哥哥。母亲到现在还在怪当时父亲不肯抱自己儿子呢。从这我可以想那时母亲渴望父亲抱儿子的心情:她是爱父亲的!而父亲只是说那时他才19岁,不好意思。到了姐姐的时候,父亲就会抱了,而且很宠。到了我的时候,父亲的父爱发挥到了极致。母亲总会对我回忆当时的情形,说父亲总是把我举起来,举到天花板上。而母亲就在一旁幸福的笑望这对父女,我想那时父亲和母亲应是深爱着的吧!
也许很多男人都喝醉过酒,喝醉之后都叫过自己深爱的女人的名字。似乎从古至今,所有的女人都知道这点,所以也很在乎很紧张这一点。但母亲那次得意的和我说,父亲有一次深夜和朋友一起喝醉回家,走楼梯实在爬不动了,就躺在楼梯上,嘴里一直叫母亲的名字。由此我想他们是在乎对方的,是渴望对方的关爱,渴望对方问温暖的。
父亲为了养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外奔波,而母亲则留在家里尽情操持家务,赡养老人。父亲每次回来,除了对我们讲他见到的新鲜事情,还会买一些礼物回来。这些礼物虽不贵重,母亲总是在甜蜜的接受的同时还不忘记嗔怪父亲花钱。
后来父亲做生意不顺利,亏本、官司……曾一度很是低落。是母亲在他的身旁一直鼓励他,虽然没有再做生意,但父亲心情也开朗起来了。现在常听到人说,某人破产,妻子和他分道扬镳的故事。想想什么是爱?从父亲母亲那里得出,爱就是一直站在你爱的人旁边,他/她无助的时候可以一下就抓住你的手,掌心的微温也能给他/她阳光般的温暖。
现在父亲母亲年纪都大了,更加的会为对方着想,我很高兴父母能一直这样的相爱,这样的相守。也很感谢父母从小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充满爱的家。童养媳虽是那个时候的畸形婚姻,但我的父母能如此相敬如宾,我感到很开心。当然我并不是在赞美童养媳这个陋习,而是庆幸,为我父母庆幸,庆幸没有外人看来的那种悲哀与无奈。他们之间有的是外人羡慕的和谐与和睦,是相守白头的事实。
那时候的爱情
2026-10-24 17: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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