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比如别人对我好,我记着,怎样好,却忘记了;比如恨一个人,牙根痒痒的,但是为什么,也想不起来。许多细节的东西都忘记了,小两口吵架的时候,老婆可以寻根溯源,如编年史一般列数我的罪状,而我只能暗地里发脾气,“反正你也有错,我是不记着!”
很多东西都是记忆堆积的,尤其是文章。朱自清从记忆里找到了《父亲的背影》,鲁迅先生也想起了《一件小事》,曹雪芹更是把童年的记忆发扬光大,成就了伟大的《红楼梦》。那记忆深处的东西才是感人至深的,就像陈年的老酒、发黄的照片,而我的记忆却有点杂乱,从小生活在煤海深处,至今也有近十年煤矿工作经验的我,说到矿工,记忆里的东西少得可怜,甚至负面的东西大于正面。
我记忆里的矿工,像他人书中所写的憨实、义气的汉子很少,更多的是勤劳朴实,任劳任怨、为生计奔忙,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人。看多了歌颂矿工的正面文章,心理难免产生点逆反心理,天底下的劳动者哪个不是一样的,不论是士农工商,他们都默默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数十年如一日,无一不具备我们所歌颂的螺丝钉精神、耕牛精神。当然,这些人中包括我们的矿工。
矿山的生活是单调的,生活中最有激情的事,莫过于喝酒。队与队之间,除了比产量,就是比酒量,几乎每个队都有几个斤把酒量的。喝酒是矿山交际的第一要务,不会喝酒的人很难融入到矿工的集体里。在高平(笔者住地)这块地方,很多人都有不醉不休的习惯,醉了麻烦就来了,什么酒壮怂人但、借洒浇愁、酒后乱性等等,毫不夸张地说矿工是最难管理的队伍之一。记得上个世纪九十年代,ΧΧ矿发生透水事故,当时有一矿工,急中生智,带领十数人,用炸药炸开已经密闭的旧通风井,逃出生天,他自己因爆破时未能及时躲避,致使两耳失聪。随后他成了救人英雄。但有人却不服气,他是一名普通的采煤工,他怎么知道那已废弃多年的巷道能通到地面?他哪里来的炸药?知情人讲,他以前偷东西从那里走过,炸药当然也是偷的。
尽管矿工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矿工确实是天底下最艰苦的职业之一,且莫说职业安全系数,单就工作环境来说,高回报也无可厚非。前些天我到ΧΧ矿,在井口检身处,陪同的安全科科长问安检员:“这什么不穿工作服?”安检员忙回答:“穿着呢!井口风太大,我穿着皮衣皮裤都顶不住,工作服套在里面了!”随手便拉开了身上的皮衣拉锁。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皱巴的脸被冻得痛红,高且瘦的身躯,耸着肩,像秋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寒风从井口不断地吹进来,顺着斜井井筒往下灌。我们坐着猴车晃晃悠悠地向下行进,井筒半坡处,顶部结满了冰棱,长有一尺多,地下的冰笋连成了一片,几个工人在清理,铁镐敲下去,冰块溅起来,那是一个采掘者的形象,很多年以前的矿工正是以这样的姿态在地下前进,而今天却是采煤机组的滚筒在翻飞,效率提高了千万倍。
对于矿工,我的情感是复杂的。父亲曾是矿工,我也曾是,亲戚朋友有很多现在还是,他们和我同呼吸,共命运。我衷心地希望我们的矿山越来越兴旺,生活越来越幸福。
记忆里的矿工
2026-11-05 04:2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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