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妻子开车从威海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位老年妇女在路边卖葡萄。我们俩停下车想买一点葡萄回家。此时已是初冬的季节,田地里的麦苗已经挂上了淡淡的白霜。风很大,刮到脸上,有一种刺痛的感觉,而那位妇女就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头和脸裹着一条很传统的蓝色围巾,只有两只浑浊的眼睛露在外面。看到我们把车停到了她的前面,很兴奋地站了起来,提起两串葡萄让我们看。一串是淡绿色的,晶莹剔透,像新疆的马奶葡萄;另一串是玫瑰色的,圆圆的,像玛瑙,葡萄上面还有一层淡淡的白霜,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葡萄树上摘下来的。当我们问价钱时她说,你们有车,到我家的葡萄园买吧。说着,她转过身指着往东的一条小路说,沿着这条路向东,走到头右拐,就在那个山后面,我给我当家的打个电话,他会在路口等你们。看着老太太激动而又厚道的样子,我们就开车按她指的方向向她家的葡萄园驶去。
路很窄,是一条水泥路,很好走。我们穿过一个村庄,向右一拐就进了一个山坳。山坳两边的山坡上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各种植物的枝叶已经被寒霜涂抹的五彩斑斓,红的、绿的、黄的、褐色的,甚是好看。我们观赏着沿路的景色,不觉又往前走了200米,看到一个老汉在路边站着,我想他就是那位妇女当家的吧,我们停下车一问,正是他。我们把车停在路边,跟着他向他的葡萄园走去。
老汉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他说他姓车,让我们叫他车大哥就行。车大哥虽然脸上的皱纹就像那山坡上的层层皱褶,显得粗糙而又冷峻,但他的身材却很彪悍,古铜色的脸上矍铄有神,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胶东汉子。我们跟他走着,他问我们是哪里人、来威海是度假还是做生意。我说是度假,他说,谁都说咱家乡好,不是我自夸,你们确实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我当兵12年,也去过不少地方,总感到还是家乡好。一听说他当过兵,就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问他在哪里当的兵,他说西藏、青海、陕西、四川都呆过。我说我也是当兵的,刚刚退休。一听说我也是当兵的,他立刻兴奋了起来,拉着我的手说,那咱还是战友呢,今天的葡萄随便吃,随便拿。说着,我们走进了他的葡萄园。葡萄园不是很大,有两三亩的样子,但葡萄园整理的干干净净,两排为一组的葡萄树让他给编成了一个个圆形的长廊,又像是一个个华丽的隧道。虽然已是初冬,但长廊上还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黄的、紫的、绿的,像宝石、像水晶一样晃动在我的眼前。妻子一进园子,就禁不住伸手摘了一个紫葡萄放进了嘴里,咂咂嘴说,真甜!这时,那老汉拿来了塑料袋和剪子,对我们说,你们看哪串好自己剪吧。我说,这多不好意思,他说,有什么不好意思,到咱的葡萄园就是到了咱自己的家,看哪个好就剪哪个,就吃那哪个。我和妻子拿着剪子却无从下手,因为满长廊上全是葡萄,虽然有的葡萄串上有一两个烂的,瘪的。但实在看不出哪好哪坏。我们就凭自己的感觉挑着、剪着、向前走着。而他则在我们后面捡着被我们碰掉的,被风吹掉的葡萄叶子。
车大哥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捡着地上的叶子,还不忘和我们拉着家常。他说路边上卖葡萄的是他的老婆,是他当兵时部队驻地县城的一位姑娘,那姑娘在当地一家纺织厂上班。他原本希望在部队能提干,结婚后让老婆随军,走到哪里就把老婆带到哪里。谁知后来提干必须经过部队院校,他说他文化水平低,没考上军校,当了几年士官就退伍了。退伍时,他想留在对象所在的县城工作,但苦于没有关系,找不到工作,他就决定回原籍。可对象的父母不同意,说,你回去可以,把姑娘留下。他和那姑娘已经谈了四年恋爱,已经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那姑娘寻死觅活地非跟着他回威海。两个人并偷偷办了结婚证。父母一看生米做成了熟饭,只得放手。回到威海,他们两个在一家电子厂找到了一份工作,但干了几年就双双下岗了。下岗后,他们打过零工,也做过小买卖,但也没有赚到什么钱。他说,他很感谢他的老婆,这么多年不离不弃,和他同甘共苦,同舟共济,从没有一句怨言。后来他们就回老家种植葡萄,就靠着这三亩葡萄园,给儿子盖了房,娶了媳妇。现在儿子两口都在威海韩国企业上班,孙女在威海上学。儿子不需要他们的钱,他们两口有这三亩葡萄园已经过得很满足了。
我和妻子犹如是在欣赏一个画展,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一副精美的水彩画。那鲜艳的葡萄,那霜打的秋叶,那似银蛇盘绕的葡萄藤条给每幅画都增添了三维的立体感。我们又如在听着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让我激动,让我感叹。
我们分别剪了一袋马奶葡萄和一袋玫瑰红葡萄。当我们让车大哥称重量时,他死活不称,说都是战友,到自家的葡萄园还要什么钱。我说,既然是战友,你才应该收我的钱,你们种这点葡萄要辛辛苦苦一年,多么不容易,你看这么冷的天大嫂还在路边买葡萄,你不要钱我们才过意不去呢,你若不收钱这葡萄我们就不要了。话说到此,他才去拿来了称,一共十六斤,他说给他六十块钱就行了。我知道,像这样的葡萄在威海最少也要八块钱一斤,我就给了他100元钱,他死活不接,说没钱找。我说我也没有零钱给你。无奈之下他接过钱说,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摘点柿子和梅豆角。说着,他就消失在了葡萄园的外面。我们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而我们身后就是成串成串熟透的葡萄,眼前就是他敞开着大门看葡萄园的房子。他就这样放心地交给我们,我真感激他对我们的信任。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一头汗珠地背着两个编织袋回来了,他把编织袋往我们跟前一放说道:这些都是自己树上结的,自己菜地里种的,都是自家吃的,不卖钱,你们把我当做自家人,就拿回去吃,要不你们就放下。我打开编织袋看看,一个袋里装的是又嫩又脆的紫红色的梅豆角,一个是又圆又大的橙色柿子。看着眼前的果实,我仿佛看到了他们汗流浃背身影,看到了他们面对这些果实的喜悦。这可都是他们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是他们披星戴月种出来的,我们怎忍心就这样拿走。但听着车大哥的话,看着他那真诚的,不可回绝的眼神,我让妻子打开车的后备箱,把编织袋全部装了上去。这时,车大哥才露出了笑容说,这就对了,这才是战友!
我是含着热泪离开他的葡萄园的,妻子开着车,我向车大哥行着军礼,向葡萄园行着军礼,向这片黄土地行着军礼。
山沟沟里的葡萄园慢慢移除了我的视线,但他们已经深
山沟沟里的葡萄园
2026-09-23 13: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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