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母亲，你给我买一盏油灯吧？”
匡横揉着酸疼的眼睛，向正在纺线的母亲哀求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昏暗，一贫如洗的家里的母子俩正各忙各的。
“横儿，你爹死的早，你娘又没出息，哪儿有钱给你买油灯呢？睡觉吧。”母亲一边捶着腰，一边叹气到。
“嗯。”匡横虽然不愿意，但是，他知道家里的境况，他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的。
读书的钱是母亲拼命做苦工，东家借，西家凑地凑齐的呢。匡横从不与别的孩子比吃穿，比条件，他只比学习。
二
匡横躺下，脑子里仍然在琢磨着刚才所看过的书。他太喜欢读书了。他知道为了他读书，母亲已经吃了许多苦，织补，纺线，浆洗，为别人干着各种粗活。但现在干家政的人员确乎不少，生意并不容易揽到，因此母子两人的生活经常是朝不保夕。但即便如此，母亲是个识大体的人，她知道要改变他们的境遇，只有让儿子好好读书，“学而优则仕”。
穷人家读书自然很困难，吃饭尚且不暇，哪儿有闲钱供养孩子读书呢。但无论多苦，母亲都默默地忍受了，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儿子好好读书。匡横的未来，就是她的幸福。
三
儿子要一个油灯的要求已经提了几次了，但家里实在穷得要命，也实在拿不出一文现钱来去满足孩子这个愿望了。
匡横躺下之后不久就入睡了。梦里，他梦见自己有了一盏油灯，借着明亮的灯光，他读啊读，把所有喜欢的书都读过了。
他在梦里笑出了声音。
他的母亲见了，脸上显出更加凄楚的神色，她知道儿子又梦见自己有煤油灯了。
“唉！可怜的横儿。”
四
窗外月光皎洁，繁星点点，一颗流星拖着尾巴划了过去，转眼不见了踪影。一切似乎都睡去了，只有匡横的母亲依然在忙碌。月光照着她那花白的头发，似乎比去年又老了很多了。
当匡横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仍然见母亲摇着纺车。
“母亲，你不困么？”
“母亲不困，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这个时候，匡横向窗外望去，透过朦胧的窗纸，月光正如水般地倾泻下来。他轻轻地叹口气，心想：若这月亮我屋子里就好了。
他扭过头去，正想入睡的时候，忽然见一丝亮光射了过来，他以为是幻觉，但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那光的确存在。
五
哦！有了光就可以看书了！他心里高兴起来。但那是大半夜，他没敢惊动母亲，只是偷偷地观察了一下那光来的原因。
的确是光。光是从隔壁那家传过来的，原来匡横家的破房的墙年旧失修，已经有了一个小洞了，而这光就从这个破洞里传来了。
这一发现让匡横高兴了一整夜，直到鸡叫头遍的时候，他才又进入了梦想，而且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而他的母亲却又叹了好几次气。
六
对于穷人家来讲，似乎夜晚来得格外快，很快就到了视线模糊的时候。但今天的匡横却很兴奋，他靠在破被卧上，借着那隔壁的一束光线，在认真地看着一本书。
“横儿，别看了，眼睛会看坏的，快去睡吧，”母亲已经催促好几次了。
可是，匡横已经沉浸在书的情节中了，他甚至没有听到母亲的提醒。
母亲正借着月光洗一盆衣服，终于捶着腰进屋来了，心疼地对匡横说到：“横儿，快睡吧，眼睛会看坏的。”
匡横终于听到母亲的声音了。他放下书，满脸兴奋地对母亲说到：“母亲你看！”他用手指着那墙壁上的小洞，而洞里正透出一束明亮的光来。
“这是怎么一回子事呢？”母亲疑惑了。
“母亲，这光是从隔壁王财主家传来的，你看这个洞。”匡横高兴地小声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真是苍天有眼，让我们的横儿好好用功啊。”母亲也高兴了起来。这可真是所谓的“借光”了。
“母亲，你再也不用为我买油灯犯难了！”匡横满脸的兴奋。
七
匡横把那洞又扩了扩，透过来的光线愈加多起来。那光照在匡横手了竹简上，字迹更加清晰。
从那洞里，穿出王财主家打牌行令的呼喝声：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
“六六六啊，全来了啊！”
“喝酒，喝酒，哈哈哈——”
“吃肉，吃肉，哈哈哈——”
夜夜如此，歌舞升平，一阵阵的美酒佳肴的味道也透过那破洞钻进匡横的鼻子。有几次，匡横透过那小洞看过去，看到了穿着暴露的歌舞妓在舞蹈，歌唱。她们坐在富人的大腿上。
然而，匡横是有志气的孩子。邻居家的歌舞升平，邻居家的鸡鸭鱼肉，并不能影响他读书的意志。
他借着那束光，读着一本又一本自己喜欢的书。
八
一天晚上，村东头的张婶来跟母亲借一个顶针。这张婶哪儿都好，就是太爱唠叨，心里存不下事，每天张家长，李家短地到处打听，说道。
匡横的母亲正在堂屋借着月光纺线，见张婶来了，立刻满面堆笑地站了起来。
两个女人站在堂屋里说话。
“我说匡大嫂，你也该走一步了，老匡都去世好几年了，你别太苦了自己。”
“咳，瞧您说的，我不是怕孩子受苦嘛，再说，这个岁数了，没人要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看中了一个，哪天领你见一见。”
“你这个死东西，怎么每天就想着男人？”母亲笑嘻嘻地说到。
“横儿在干什么，睡了么？”张婶问。
“没有，在屋子里看书呢。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哦，你家有油灯了么？真是恭喜了。”张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步进了里屋。而匡横呢，这个时候正借着墙壁上的那束光看得起劲儿。
张婶是什么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她退出来，对着匡横的母亲说到：“你家可真幸运，摊上个富人家做邻居！”那话里，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怨恨。但月光并不那样的明亮，匡横的母亲没有发现张婶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九
张婶是个嘴快的人，没几天，这话就传了出去，而且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镇了。
先是保甲派物业公司找上门来了，说匡横是破坏建筑物，应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