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的初冬清晨。走出宿舍楼,漫天的大雾弥满四周。清新的寒气灌进鼻腔,让人精神大爽。抬头望去,太阳浮在半空,刺眼的光芒消失无踪,像是大海中无人的幽灵船。我就在这样的布景下出发了,去往学校北门,开始风华正茂的一天。
走了几步就看到学生超市的招牌,是该弄些东西作早饭。绕着几个货架徘徊了一圈,拿了瓶统一公司出的奶茶,要了一根热狗,付钱。又重新走进雾中。
我把奶茶塞进书包,左手揣进裤包,一边吃着热狗一边在财大校园游走。最近寒流袭击祖国南部,位于盆地的成都市首当其冲,率先变作南极。四下望去,树木有的衣冠不整,有的全身赤裸,在烈风中不住颤抖,怪可怜的。柏油路上,行人甚至不如下水道井盖多,路边的草地倒是尚且有些绿意,似乎在故意破坏肃杀的气氛。
吃完热狗有些口渴,我从包里掏出奶茶,拧开瓶盖猛喝了几口。喝这种东西我不习惯细嚼慢咽,因为它跟奶和茶根本就不沾边,是表里不一的典范,坚决不能抬举了它。不过说实话,味调得还不错。无意间扫视瓶身,发现印着个“再来一瓶,中奖率14%”。我疑惑着翻过瓶盖,盖底赫然刻着“再来一瓶”四个字。
我愣了一秒,忽然感到阳光普照、草木葱茏,生活充满了意义。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喝饮料喝出再来一瓶,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兴奋地凝视着瓶盖,又看看瓶身,竭力要记住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心情一好,我竟认真地读起瓶身上的活动说明,接着,这样一行字映入眼帘——兑奖截止日期2010年10月30日。
我顿时石化,掏出手机查看日历,没错,30日是昨天。
“我X”我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活了十几年,我已经有些习惯生活对人的调戏了,就像那支不成器的重庆力帆队,每个赛季,他们都会不时的让大家看到希望,但最后仍是不断垫底。普希金不时说过“假如生活调戏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嘛。我把奶茶塞进了书包,继续前往学校北门的旅程。
行走在长路上,我有一个爱好——数垃圾桶。每两个垃圾桶之间的距离大致相同,是一个丈量路程的合适工具。而且,垃圾桶的设计也是很有意思的,融美观性、实用性、时代性、地域性于一身。我们应该明白,垃圾桶不仅是个长方体铁皮箱,它是专业设计人员脑力劳动的结晶。从铁皮的选材到颜色的搭配,从箱体的离地高度到到开口边缘的圆弧度数,无一例外都渗透着人类的智慧和汗水。如果我们仅仅是把废物往里边一放,转身便走,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当我数到第三个垃圾箱时,我看见了那个牛奶盒。它侧卧在距垃圾箱十厘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很明显,又是某人远距离投篮不幸失败的产物。我走过去,心中闪烁着小学班主任的教诲,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走近了我才发现,在牛奶盒的正面,还躺着一枚亮晃晃的硬币,看上去怪怪的。我拾起牛奶盒,把硬币放在左手掌心。此时的雾已消退不少,略带暖意的阳光投射在掌心的金属体上,散射出类似于钻石的光芒。我想我大概吃惊的微张嘴巴、瞪大眼睛了。因为这枚硬币既不是人民币也不是游戏币,当然更不是每一个毛孔都留出工人鲜血的美元。这枚不明金属体,一面刻着“我知道你在做梦”,另一面刻着“低俗”,字体为仿宋,呈环状排列,做工精细。
吃惊过后,我果断把它揣进裤包。按我的理解,这应该是行为艺术家的道具,说不定还有什么狗屁收藏价值。我把牛奶盒平稳地放进“可回收”箱,就继续上路了。由于做了件好事,我的心情异常舒畅,情不自禁的想说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阿弥陀佛。
走了一会儿,我摸出硬币来欣赏。说不出是哪种金属材质,手感非常好,大概是从火星上来的。我觉得吧,捡到一个东西,固然是偶然的,但谁能告诉我偶然是个什么东西呢?谁能否定偶然中可能存在神的意志或者某种我们人类不能感知的东西呢?弄不清楚的东西,咱们还是直接用感觉赋予一个定义好了。于是我认定,这个硬币是神秘力量对我优良品德的奖赏,它是一个圣物,一种类似于荣誉勋章的东西。不过,上面写的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你在做梦。
低俗。
说到梦,我记起昨天夜里确实做了一个梦。人每天晚上要做很多个梦,能在第二天准确回忆起的,却是凤毛麟角。而这个梦便是如此——
我去颐德楼上社会学课,去得有些晚,教室里空位置所剩无几。随便捡了一个坐下,左边是个女的,好像还挺漂亮,右边是个男的,也很帅。老师还没有来。这时,左边的女人突然对我说:“咱们来接吻吧。”我大惊,不知所措,冒出一句“不行,我不跟有夫之妇偷情”。她说:“没什么,偷偷更健康。”我觉得莫名其妙,再怎么说一个坐满人的教室也不是干这种事的地方。这时,右边那个男的过来把头蹭在我肩上,来回摩擦。我十分惊恐。然后,那女的和男的齐声说:“让我们来3P吧,只要一百块钱。”于是我醒了。
总之,我做了这么一个梦,对于它的含义,也许并没有解析的必要。既然我们发明了荒诞一词,就足以表明人类不必去弄清每一件事。
回过神来,视野一片开阔。雾气已全然消散,阳光澄澈明亮,给一切都镀上了崭新的锋芒。财大北门巍然伫立,“经世济民,孜孜以求”的校训苍劲有力。我停住了,仿佛是被宏大的历史责任感填满了身体,潜意识里回荡着一句“GPS导航结束,车已到达目的地。”
气温明显回升了,大概寒流已经悄然流逝。北门到了。今天早上起床后,我徒步走向北门。现在北门到了。我呆呆的站在北门,矗立在一派春和景明的风光。
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听说北门的公交站偶尔有双层巴士经过。已经好多年没有坐过,重庆的地形不适合这种车。不过我记得一次做双层巴士的经历。四岁的时候有次和奶奶坐在巴士的第二层最前面,那儿的视野再好不过。那时,旁边有个男的正饶有兴致的抽烟。我告诉他,叔叔你可不可以不要抽,我奶奶有气管炎。他便把烟灭了。
想起这件事,我立刻决定去坐坐双层车。走出北门,是一条四车道马路,公交站就在视野内不远的地方。马路上车来车往,清风徐来,也许路也是河流的一种。我哼起了小调:
Andifadouble-deckerbus
Crashesintous
Todiebyyourside
风华正茂
2026-10-13 14: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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