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不可以留恋的。从它分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衰老殆尽,最终成为记忆。同样,堕落的成果——记忆,有着同样的悲剧结局,那便是无论多么如隔日之事,长久了,也一样会淡忘。正如现在的我已经忘记了这是什么故事一样,但这无所谓。
有时总以为童话看多了,不时有幻想坠入思维之中,成为行为正常的牵绊,白日做梦,就是常事。当一天早晨,阳光射透我的皮肤时,我竟发觉了一个让我永远不能接受的事实。我抱着头,在洁白的床单上翻滚,直到筋疲力尽,可惜一切依旧。
萨特是对的,人一无是处。

凝馨(公主)
第一次见到凝馨,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留着齐耳的短发,黑亮如珍珠一般。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光着脚穿一双红色的小皮鞋。秋潭般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皮肤洁白如玉,细腻如莹,阳光也在它的表层反射着。她那时坐在家门口的矮墙上,一手托着下巴,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当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着我,微笑,我看到酒窝和一双虎牙,清纯得好像天空中的云朵,萌发了人们的触欲。
“你说公主为什么只会选择王子呢?”她微微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我。
“大概没有英雄的出现吧,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我微笑着,如是回答。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公主不嫁给王宫里的小丑呢?小丑那样给她带来快乐带来温暖,而且小丑还那么爱他……”她又一次进入思索,而我亦无法回答这个光怪陆离的问题。看到她思想时皱起了眉头,那忧郁的样子让我的心剧烈地绞痛起来。我想压抑着,想在她的面前一直站直下去。可是我跌倒了,平躺在地面上。她没有惊慌,而是蹲了下来,用手抚摸我的头,认真地说:“你是什么呢?小丑?王子?英雄?不过我一定是公主喽,呵……”
他的笑声如残落的花瓣,飘荡在空气之间,久久不会散去。我的心,不再痛了,我坐了起来,想说什么。可是她已经转身离去了。走进了落日的残辉之中。
哦,亲爱的公主啊。
凝馨住在我家隔壁,所以我有机会每天与她一同上学。我们牵着手,在铺满阳光的柏油路上,蹦蹦跳跳地回家,时光是轻轻的风吹拂我们的面颊,吹动着春夏秋冬,把我们的童年一点一点地吹走了。可惜我当时也未尝挽留,即便那本质上也是是无法留恋的。
小时候,临街的婆婆见到我们牵手的样子,都堆起一个笑容,笑称我们姐妹花,虽然我心有不甘,却坦诚接受。可惜时光这东西,美丽却又残酷。不知从哪天起,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变得那么不自然,也听到有男生开始议论。于是,有一天早上,我跑到凝馨面前,要去牵她的手,可她有意地避开了,她面有悲伤地转过头去,独自走开。我的心中一阵绞痛,泪水如珍珠一般滑了下去,在地面上溅起美丽的雾霭,声音那么动听。
直到有一天,凝馨向我跑来,面色苍白,嘴唇抽动,目光惶恐。她说:“我快要死了,我流了好多血,我快要死了……”我没等她说完。便用双手托起她的脸,犹如拥起一朵盛开的白色蔷薇。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公主,不要害怕,那一切都是幻觉。没关系,这里只有我和你。”她听到这童话中的咒语,立刻不再恐惧。她把脸从我的手中退出来,转过身去,风吹拂她的发梢,轻轻飘动,她淡然地说:“谢谢你。”天空阴暗得发蓝,风吹动她的裙角,在空气中飞舞。
“亲爱的公主,我愿意作为你的一滴泪,从你完美的脸颊滑过。即使粉身碎骨,我依旧感到幸福,因为我带走了你的忧伤。”

坠瞳(英雄)
那年,我们开始衰老,十七岁。凝馨跑到我家,神色兴奋,面颊微红,依旧是那种齐耳的头发,依旧那么黑亮。她拉起我的手,向她家跑去。
于是,我见到了坠瞳,这个拥有阳光般温暖笑容的男子。凝馨拉着他的手说:“这是我表哥。”坠瞳向我微笑,整齐略带完美的弧线。当我看到这一切时,忽然发觉天空旋转起了来,世间的一切都暧昧不清。我预感到,一个童话被翻开了。
坠瞳留着长发,有很健壮的体格。他的父母死于车祸,所以寄居在凝馨家中,并不上学,从事着不为人知的职业。
于是那必然发生的故事发生在是一个挺阴森的早晨,天空中乌云的罅隙里蕴含着幽蓝的色彩。我和凝馨走在放学的路上,可我一直预感有人正尾随我们,犹如一只饥饿的狼眈眈视着它的猎物。果然,在我和凝馨走过无人的拐角时,那位狩猎者现身了。一个穿着肮脏牛仔裤蓬头垢面的男子,眼中绽满血丝。他开口说:“小崽子,有钱没?”并伴随这声音一步步靠近吓呆了的我们。
我将凝馨挡在身后,展开手臂:“你要做什么。”我的牙打着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没有意义的一句话,也许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凝馨在身后伏在我的背上那温热而战抖的身躯。而那男子只撇了撇嘴笑笑,:“不要什么,放心,我只要钱。”他诡异的笑着,向我们走过来。而我们两人竟然忘记了求救或者什么,犹如雕塑。风吹拂树枝发出鬼魅的声音。恐惧如一种无所不入的寒冷,刺激着我们的所有细胞。
当那男子靠过来伸手掏我的口袋的时候,一条有力的腿从我们身后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击打在男子的腹部上,男子全身一颤,弯下腰去。一个身影从我的身后窜了出来,抓住男子的头发将他提起来,用膝盖撞他的头。然后一脚将男子踢开,那男子躺在地上捂着脸来回打滚。
身影转了过来,是坠瞳,他向我们微笑,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立刻解除了我们心中的恐惧。凝馨跑了过去,冲进了坠瞳的怀里,坠瞳抚摸着凝馨的头发。那时候仿佛是天空撕裂了,一束阳光笼罩着她们,宛如童话书的插画。坠瞳说:“公主,侵袭将离你远去。”(蔡依林歌词。)
我的心绞痛异常,跌倒在地上。
当然这故事不这么简单,英雄带着公主过着甜蜜的生活,那只是在书本上才有的。
那日,天气晴朗,阳光被树叶撕裂,斑驳地落在地面上。我如往常一样来到凝馨的家门前。她家的门虚掩着,一阵吵闹声传来,我没有进入房间,而是驻足细听。有一个女子的哭声,听起来是凝馨的母亲,然后听见两个男人的声音。
“……我好心收留你,你竟做出这等事?!”声音苍老,应该是凝馨的父亲。
“这不能怪我。”淡淡的声音,属于坠瞳。
“放你娘的屁!”凝馨的父亲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然后听到手掌抽打在脸上的声音和椅子翻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