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姐出嫁之时,正值深秋,燥热刚好退却,丝丝凉意能够渗进单薄的袍缎。
那天,莫家的大院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客人神情大同小异,溢着浮表的贺喜之色。有显赫的达官,莫家八秆子才打到一块的亲戚,凑喜事的街坊……锣鼓炮声震耳欲聋,使原本凄清的前街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素月—”蓉妈在内厅里扯着嗓子,生怕被这震天的声响给盖了去,“去,把小姐的首饰给拿来。”
自从陈家老妈子去世之后,也就是素月的母亲,蓉妈就代替了她的工作。
小姐的房间在这座院宅的东侧,清晨的阳光打在廊前的盆景上,嫩黄色的菊花招展婀娜。相比前庭,深闺便显得寂静许多。红色的木门里,装载了18个年华的风霜过往,而今,闺房空了去,只剩记忆里天真无忧的嬉笑仿佛还在久久回响。径直来到小姐昔日的床前,深红棕色的木盒静躺在枕边,圆盘大小,盒盖面印着一对线条模糊的鸳鸯图案。一把小锁锁起了安静的秘密。连素月这个贴身丫鬟都不知道钥匙所在,对于小姐来说定是意义非凡的物品。
莫家也算是个大户人家,莫大太太在莫溪兰9岁之时便请了先生来家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小姐虽不算精通,却也耳濡目染,出落得温柔贤能气质有佳,且待人和善,特别对于素月,这个从小便跟随的贴身丫鬟,更是如亲姐妹般看待。
素月把盒子递交给了蓉妈,小姐亲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对银制发簪,因陈旧而显得已失华丽。小姐双颊绯红,朱色的唇鲜泽欲滴,细细的眉眼之下眸子黑亮。
“素月,你替我戴上。”小姐笑着递予其中一支,“剩下这支,送给你吧。”
莫大太太走了进来,“快!还磨蹭什么!”
这之前,莫大太太把素月叫到跟前,和颜悦色:“素月,我知道你从小服侍小姐,两人感情甚是亲密”,说着拉起了素月的手,“而今,小姐已嫁入别家为他人妻,苏家自会安排新的丫鬟。你母亲,为莫家工作了几十个年头,生前千叮万嘱。莫家一向待你不薄,就不必跟去受苦了,今后就服侍在我身边,如何?”
的确,莫大太太虽说对其他下人管家严厉苛刻,但对于素月,一向非常照顾。小姐学习之余,素月也跟随左右,成为了如名副其实的书童。莫大太太时常带了点心来看望,总嘀咕着叫素月也跟着学习学习。休息之时,也不忘招呼素月尝尝,细致小巧的桂花糕入嘴便香甜四溢,像春暖花开时节的静好安和。

二、
小姐走后,莫家大院便更加显得冷清难耐,老爷常年外出,依靠莫大太太掌管家事。
素月神情恍惚,仿佛生活腾出了一大片空白。
对方是苏家的二少爷苏连,谣传知书达礼,品行兼备,再者听说莫家与苏家原本就为世交。苏少爷更是常上莫家拜访,早已是熟门熟路。见小姐学习之时,总会上前讨教调侃一番,苏少爷幽默风趣,温文尔雅,每每都能把小姐逗乐,连身旁的素月也不禁笑出了声。苏连从上到下打量着素月,素月赶忙低下了头去,一片微热的红晕爬上了脸颊,似二月桃花。苏连啧啧称赞,小姐美,丫鬟也美,哈哈……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少爷来莫家的次数逐渐频繁,与小姐也愈发地熟络起来,小姐与苏少爷站在一起那就是才子与佳人,金童和玉女。不知何时开始,素月只好退避,供小姐和苏少爷独处。素月总是悄悄躲在不远处,看着小姐与苏少爷嬉戏打闹。那时候的小姐,脸上的笑容仿佛比以前都多。
莫大太太见状,私下里便与苏家的大人达成了默契,商讨了婚期。
苏家送来聘礼那天,素月躲在了房间一声未吭。紧急的敲门声响起之时,那头甚是急切,素月!素月!你妈昏倒了!
赶到之时,陈妈已断了气。
母亲的后事办的也算风光,不费母亲生前在莫家勤勤耿耿了几十个年头。母亲去世之后,小姐的床头便多了一个首饰盒。素月也曾玩笑问起,里面装了什么?
有一天,小姐终于告诉素月,那是陈妈给她的东西。
素月开始疑惑,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如果很是重要,为什么不交给自己的女儿而是给了小姐?而后想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也许那原本就是莫家的东西,而今母亲只是交还罢了。
路经前厅,有清脆的笑嚷声传来。原来是小姐回家探亲,和苏连少爷一起。素月去泡了小姐最爱喝的茶,小姐见到素月便拉过她嘘寒问暖,转身对莫大太太请求,“妈,你还是让素月跟着我吧,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生活作息和喜好她都一清二楚。”
“是啊”,苏大少爷见状,也应和着,“新环境总会显的生疏,身边有个熟人照料再好不过,况且素月与小姐情同姐妹,素月也不希望与小姐分开吧?”末了笑着望了望素月,素月低头不语。
莫大太太收敛了笑容,思索片刻,最终应允了下来。
“太好了,素月,赶紧去收拾东西,待会便随我回去。”
“哎,先吃了晚饭,蓉妈已经在准备了……”

三、
从莫家出来之时,已月上山头。苏少爷为小姐披了件外衣,深秋的凉意能渗进人心底。
莫大太太送到了门口,“有空多回来看看,这家冷清的……”
“我会的,妈,你自己注意身体。”唏嘘几句,只见莫大太太精神低落,“这段时间总感觉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前阵子听说家里来了些不干不净的人,下人们看见了也躲躲闪闪,私下里闲言碎语。”说毕,便转身回去,隐在了莫家大院的深府里。
天气仿佛日渐寒冷,素月舍不得母亲生前精心植养的那些菊,便费了些心力一齐搬到了苏家,摆放在自家房门前。
眨眼间,鹅毛般的大雪把各家的瓦顶都染成了白色。
一声清脆的瓷盆碎裂打破了冬日静谧的清晨——
“素月,素月——”小姐闻声走来,敲了素月的房门,门前的菊盆碎了一地,已凋谢的菊花枝叶凌乱倒在了脚下。素月打开房门,并未整好衣衫,“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听见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便过来看看。”小姐脸色看起来极其憔悴,仿佛一夜未眠。
“大概……是猫打碎了这花盆。”素月看着脚下,神色掩盖不住闪过一丝慌张。“小姐,您怎么了?没睡好吗?”
“没事,只是……这阵子……”小姐有些支吾,仿佛有些难言之隐。“可能最近事情想多了吧。没事了,把这打扫打扫。”说着便回了房间。
小姐的头上依旧戴着那银制的发簪,自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