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每年这时A市的天气总是这样淅淅沥沥的阴雨天气,让人总有一种冰冷的感觉,而路上的黑色泥泞更让路人厌烦不已,一出门回来两边裤后脚准粘上梅花点般的一片黑泥。
方雨虹刚从农业大学出来天又开始下起雨来。虽然是绵绵的细雨,但不一会就让她的头发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雨珠,手稍一抹,水气就渗透到头发,湿湿的,沾沾的,难受极了。她心里嘟嚷着,边走边骂这鬼天气。走了半个小时,过了几条街道,觉得公共汽车站应该到了。又拐过几条街,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迷路了,后悔自己刚才在哥哥面前说大话,后悔自己太过自信说什么也不让哥哥送出来。
正恍惚间,突然听到一阵刹车声,旁边停了一辆吉普车。她站在那里正愣着,车门开了。
“上哪去?我送你。”声音是清晰的男中音。
方雨虹朝车里一看,虽然是傍晚,她还是隐约地看到一个身穿武警警官服的中尉在对她笑。她犹豫了,想起了妈妈劝她的话:在外面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
“愣什么呢?都是当兵的,还怕我害你不成?你就这点胆量吗?”中尉这时又发话了。
“这年头谁怕谁啊?不就坐个车嘛。至于吗?”方雨虹气不过,说完一下子串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却有小鹿似的乱撞。
中尉狡黠地又裂嘴一笑,回正身体开始发动汽车。
方雨虹突然意识到上当了,心里骂声讨厌,却没敢吱声。
“去哪?”汽车开了一段中尉开口问。
“地区行政公署大院。”
“你家在那里吗?”
“不是。”
“那你去那里干嘛?”
“能不回答吗?”方雨虹开始又反感起来,觉得他简直在查户口,只是人在车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中尉很识趣地停了口。
“看你现在挂着红牌,难道还在军校读书?”过了一会中尉打破沉默。
方雨虹气结:这人是不是哑巴托生啊?怎么这么多话啊?“哎!我都没问你底细,你怎么老问我呢?”方雨虹微微嗔道。
“呵呵!对不起。我叫姜建军,G省武警总队三支队二中队中队长,今年二十六岁,未婚。”说完他侧过头对她一脸坏笑。
方雨虹尴尬极了,后悔刚才激他话了。为了找一个逃离的借口,她对他嚷道:“哎!我的命拽你手里呢,你能不能认真开车啊?!”这一嚷果然凑效,他乖乖地转回身认真开车,嘴上却没闲着:“哎!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来历呢,看在我搭你的份上,总该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吧?”
“我叫方雨虹,在B市读书。”方雨虹小声说。
“呵呵!好名字,雨后彩虹,名字和人一样美。”中尉连声赞道。
“美什么呀,一个记号而已。”方雨虹小声没好气地说。
“怎么一个人晚上在郊区农村里乱逛呢?”中尉又问道。
“啊?那里是郊区农村啊?怪不得路这么烂呢,原来我真的迷路了。”方雨虹不好意思起来。
“原来是迷路,怪不得。”停了一下他又说:“准备上学了吧?”
“是的,明天坐火车到B市。”
“明天啊?你住地区行署吗?”
“是的,我住在舅舅那里,我舅舅是行署公安处的。”
“那里离火车站可远了,明天我来送你怎么样?”
“不了,我舅舅会送我的。”
“这样啊,看来想送送美女的计划泡汤了。”说完中尉故作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你今天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方雨虹客气道,心里却想:不想再见到你这油腔滑调的家伙。
“留个地址吧?”中尉恳求道。
什么?这家伙太过分了吧?不就坐他一次车吗?竟然想要我的地址!方雨虹心里边骂着却不吱声,她可不想和一个陌生男孩子以后有什么牵扯。
“不行吗?”中尉又问。方雨虹还是沉默不语,心里却一直盘算怎么拒绝他。中尉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汽车在行署大院门口停了下来。方雨虹下了车,中尉也跟着下来并叫她等会。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本子快速地在上面写字,写完后他撕下那页纸递给她说:“这是我的地址,有空给我写信。”
方雨虹接过纸条,看到字迹龙飞风舞,遒劲有力,一阵好感油然而生:她喜欢字写得好的人。她抬头一看他,惊呆了:面前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中尉正对她微笑,在明亮的路灯下,只见他浓浓的眉毛下一双星目正脉脉含情地看着她,一股英气逼得她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轻轻折起纸条,她神差鬼使的对他说:“我没带笔,你借我一下。”中尉心里一阵惊喜,忙不迭地递过本子和笔。
过了一会,中尉接过方雨虹的纸条边看边赞:“嗯,字写得不错,和人一样漂亮,有空给你写信。我得回部队了,要不我该挨批了。”说完他转身上了车,然后发动汽车一溜烟走了。
方雨虹望着远走的汽车,心里一下子失落起来……

(二)
回到学校,方雨虹恢复了紧张的学习生活。军校严明的纪律和密不透风的作息时间让她无心顾及其他的事。学员学习上的互相竞争也让她毫无喘息的机会,早把那个劳什子中尉忘得一干二净。
这天,她收到一封信,地址只标明A市,她以为是哥哥的信,高兴地拆开看。只见里面是一张古色古香的素签,上面是用毛笔小楷写就的一首小诗:带着思念/将你寻觅/你的一切/都留在我深深的记忆中/是你把相思的种子/撒在我心灵的土地/让我拥有离别的苦痛/让我拥有深长的梦境/让我拥有/不尽的甜蜜……
看完诗她笑了,哥哥怎么写这样的诗给她呀?这不象成熟温厚的他呀。她心里隐隐的感觉不对劲,仔细地看了看笔迹:不对,哥哥的毛笔字哪里写得这么好啊?是舅舅吗?舅舅决不会写这样的信。她实在想不出A市还有谁会给她写这样的信了。
十多天过去了,方雨虹又收到了这样的信,还是一张古色古香的素签,还是一样精致的小楷,却换了一首小诗:走近你时/真怕有一天要远离你/欲厮守你时/又不愿失却了男儿的豪情/你呵,你/折磨我的心/一会儿/如白帆般轻松/一会儿/如波涛般沉重。她看后莞尔一笑,诗虽然是汪国真的,但那小楷写得确实漂亮,方雨虹还是想不出到底是谁的来信,心里却想也许是那个神经的寄错地址了。
没想到十多天后,方雨虹又收到了这样的信,还是一张古色古香的素签,还是一样精美的小楷,诗也是换了一首:岁月的车轮/无情越转越快/回首逶迤的车辙/憧憬的荆冠上/不禁飘落/几朵叹息几片感慨/尽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