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民已经二十六了,还没有女朋友。年龄相仿的伙伴都已结了婚,甚至有了接班人。
家里人为此很是着急,托了亲戚朋友,象下海捕文书一样为他物色对象。杰民也见了几个,只一面或者几次约会就没了下文。
杰民长的黑壮,不注重衣着,有些象乡下人。尤其他性格内向憨厚,平时不多言语,不过分与人亲近,也不疏远,似乎有意保持着距离。
杰民对自己的婚事处之泰然。他喜爱文学。为文学大师们描摹的美丽爱情故事所感动。他所感悟到的爱情太神圣了,简直超凡脱俗。因为爱情的神圣不可亵渎,杰民总是避讳着,不去深思如何是现实的爱情。他从不敢想在他的身上会发生怎样的,普通人所言及的爱情。
杰民所在的班组里新分来一个姑娘,叫霞。长相平常,但杰民很喜欢看她说话时两边嘴角轻轻上翘的样子,总象是在甜甜地笑。
自从第一次见到,杰民就总是有意无意的去观察霞。杰民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那不只是一种面部表情,在杰民眼中那是美丽,纯真和青春的统一。
厂房旁广场大的空地上,象码积木一样的码满了集装箱。各色鲜艳的油漆底色上,显眼的厂家标志,象一面面旗帜。箱子高低错落,却又显得十分整齐。
杰民所在的班组,负责向检验合格的集装箱上贴印商标。几个人在一起或者分开来干。
杰民很少有机会和霞单独在一起。但无论在什么地方,杰民只有通过一番寻视,终于见到霞的身影时,才能心安下来。
中午收工时,霞一副气恹恹的样子。
“真倒霉,把纱巾忘在集装箱顶上了。”
“搬梯子,我给你拿下来去。”同班的小张急着献殷勤。
“箱子让叉车给放到最顶上去了。”霞说着用手指一指码起来的最顶上的一个集装箱。一副无奈的样子。
“算了,等叉车往下叉时再拿吧。”
“也许风会刮下来的。”
大伙说笑着向休息室走去。
杰民始终无语。但就在大伙转身要走时,杰民感觉到霞向他看了一眼。是的,霞向他看了一眼。只一瞟而过,甚至不待杰民确切的感觉到。
杰民犹豫了,最终他停了下来。
那条纱巾霞昨天就带着。很素雅的,霞用工作服把它盖在里面,只有脖领处露出一些。那图案,颜色,霞带着太合适了。不知怎么她会把它忘在集装箱上的。
杰民抬头看看箱子,码了五层,在最顶层的箱子边沿隐约能看到纱巾的一角。
杰民走到正对着集装箱门的一面。长长的银白色的锁杆,连成长长的直上的把手。
一层箱子只有两米多高。杰民也不多考虑,双手把住锁杆,粗细还合适,尽管只有锁杆上的把手可以落脚,爬起来也并不很难。
杰民爬到第四层,下面有人发现了。人们聚过来,抬头望着杰民,大声谈论着。
杰民的胳膊有些累了。集装箱瓦楞样的表面纵向连成凹凸长条,很光滑,他的脚常常无处可蹬。手不再象开始时那样能把握的很紧。
杰民听到下面的人声。扭头向下看,他的心不由的一震,他和地面间的距离怎么陡然变得这样高了。
杰民的心有些怦然了。但接下来该怎样做似乎容不得考虑。杰民腾出一只手去抓最后一只箱子上的锁杆。
锁杆在阳光下发散着柔和的银光。
只是瞬间的事情。人们的眼睛没能完全接受这种坠落的过程。杰民直挺挺的躺在了水泥地上。
在去医院的路上,杰民死了。他的脸上血肉一片,无法想象最后的表情。
“他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呢?”
“他简直中邪了,好好的,偏去爬箱子。”
“真想不到,杰民会这样。他平时不很好动的。”霞这样说。
但这一切都是杰民所不曾细想过的……包括爱情。
无所谓爱情的故事
2026-09-28 15:4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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