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历程如一条河，从源头到大海，会经历数不清的坎坷曲折，激起无数浪花漩涡。大多数经历都转瞬即逝了。而一部分难以磨灭的，如长江之三峡，黄河之壶口，则永远屹立在生命的上游成为永久的记忆。作为文人，这种记忆又会幻化为一首诗，一篇散文，一篇小说或别的什么作品，流布与世，传给子孙。樊瑞楠的小小说《妹妹》（载《莽原》1995年第5期），就是生命上游一个深深的记忆幻化出来的。它如一曲凄婉的悼歌，一篇真诚的忏悔，一声深情的呼唤，令人掩卷沉思，久久不能平静。
妹妹出生在三年困难时期。那是个既有天灾，也有人祸，既有内忧，又有外患的年代。她的名字——烦气——是母亲一声无奈的叹息。由于贫穷与饥饿，她生下来就特别的瘦小。且母亲又缺乏奶水哺育，父亲只好违心地将其抱下山去送人。然而，在那个遍地可闻饥肠声的年代，谁又肯为自家增添这个额外的负担呢？终不肯把亲生骨肉丢弃荒野之中的父亲又把她抱回了家中。在物质条件极度贫乏的环境中，妹妹以顽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但比物质条件更为恶劣的精神环境同样在折磨着她。妹妹长得矮小而丑陋，父母及家人不喜欢她，视其为可有可无，已到上学的年龄了，不给她报名，哄她说明年和弟弟一起上；同辈的小伙伴们不喜欢和她一起玩耍，叫她丑小鸭，只是在做家家需要有人当猫当狗时才会想起她；小伙伴们在做跳山羊游戏时让她当山羊架子，一旦支撑不住，便拳打脚踢……当姐姐站出来呵护时，她依偎在姐姐的怀里，怯怯地问：我是丑小鸭吗？当姐姐告诉她丑小鸭会变成美天鹅时，她眼中闪出奇异的光，那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妹妹只活了九岁，她被疾病夺取了生命。九岁中，她所体味到得人间，是贫穷和饥饿、冷漠和白眼。不过她还不知道，在她死后所遭受的一种更深层次的、在中国沿袭了几千年且至今仍在许多地方沿袭着的对妇女的歧视：她是个未成年女子，没有夫家，尸骨不能进娘家祖坟。她被掩埋在荒野的小树林里，成了一个孤魂！
《妹妹》讲述的故事，发生在我国六十年代。作者以现实主义的笔法，再现了我国农民所经历的一场劫难。在对农民寄予深刻同情的同时，批判了残留在农民身上的种种陋习。通过对那个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命运的描写，从客观上证明了我国实行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一战略的历史必然性和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紧迫性。
《妹妹》是一篇小说。但那朴实的文笔，那字里行间流溢着的真挚情感，又使人觉得它像一篇抒情散文。通读全篇，人们仿佛听到作者那颗赤子之心的深情呼唤——呼唤家乡富裕，呼唤人间真情，以及对至今仍在许多地方沿袭着的歧视妇女的族权、夫权的无情鞭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