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阅读已经成为习惯,我一边读着文学作品一边在隐隐期待:能够遇到更多书写人性、思考人性的文字作品,让视觉享受着优美文笔、跌宕剧情带来的阅读快感的同时心灵能够经历片刻从沉沦到升华的灵魂涅槃,哪怕仅只停留在人性救赎层面的呼唤只要表达的是对人类文明的迫切渴求心灵收获的就是震撼、就是激荡。而豆豆和张鸣无疑就是近来阅读过程中让我能够拥有如此体验的作家。
豆豆的《遥远的救世主》虽是言情小说,可这本小说让我认同与喜爱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作者对高境界也即灵魂爱情的表述与追求,更叹服的是作者在字里行间表现出来的不俗的文笔、渊博的学识、独到的见解以及深邃的反思。如作者通过男主角丁元英之口表现的音乐鉴赏知识,“同一首《流浪者之歌》的曲子,以穆特与弗雷德里曼的小提琴相比较,穆特诠释的是悲凉、悲伤、悲戚,弗雷德里曼诠释的是悲愤、悲壮、悲怆,不一样,穆特多了点宫廷贵妇的哀怨,少了点吉普赛人的流浪不屈的精神。……海飞兹是伟大的小提琴大师,但是单就《流浪者之歌》这首曲子,他的诠释也不一定是最高境界。也许他太在乎技艺精湛了,反而染了一丝匠气,淡了一丝虔诚。以他们3人各自演奏的《流浪者之歌》相比较,我觉得穆特是心到手没到,海飞兹是手到心没到,只有弗雷德里曼是手到心到。”
如通过男配角之一叶晓明之口表现的音箱制作理论,“他的音箱和这个音箱都是用5寸的喇叭,外观尺寸相似,但这个音箱只有一个低音、一个高音和4个接线柱,而他的音箱却有两个低音、两个高音和八个接线柱,这就是说,两对常规的音箱才能做出他的一对音箱,所以他用2台前级和4台后级推动。……两套推动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其中一组推低频的后级降低一点振幅,这组就会略往中高频偏移,这样通过两台前级的调节,就能根据不同的唱片和听音环境调出一个最平衡的波形。”
以及男女主角之间关于人性引发的儒释道、佛教基督教理论辩论,“《圣经》神学是关于人类精神的学说,是关于人的灵魂净化、升华,人的行为高尚、正典的学说。一味地攻击或捍卫神的真实性与否,都是愚昧的表现。前者没有理解基督教的历史价值和社会价值,后者没有理解基督教的真正境界。……基督教的应许不以现实利益为交换,不参与社会利益的分配,这使得她能适应不同的生存空间,而她对信徒的首先要求无疑具有社会价值。……不因上天堂与下地狱的因果关系而具有的极高人生境界,就是窄门。……神即道,道法自然,如来。……还人性一个清白,还社会一个公理,你的灵魂就得救了。……哪怕只有一分钟,灵魂得救了,人字就有尊严了,上苍就会赐你带着一颗纯净的心走进你灵魂的天国。”……海阔天高的布局下关于人性思考的痕迹处处可见,让我在叹服作家高超的写作技巧的同时更对她的精神信仰顶礼膜拜。
张鸣的《重说中国近代史》虽是因了当当的畅销书榜而购买,颇沾染了些跟风习气,然而仅仅在第一讲里读到了作者关于成语“抱瓮灌畦”的分析文字,这个作者带给我心灵的震憾无疑并不比豆豆少,“我觉得这个文明可能是不好的,它对资源掠夺和榨取得太厉害,对环境破坏得太快。就像《庄子》里那个故事,说是一个老头在浇园子,园里有一口浅井,老头每天拿个瓦罐跳到井里,打一罐水然后爬上来浇。子贡问他为什么不弄个桔槔(就是杠杆),那样多方便。老人说他知道那个东西,但是他不用。为什么要用那玩意儿呢?它是机械,人用了机械就起机心了,就想着怎么取巧,从此天下就不得安宁了。其实道理就是如此,一旦把这个大工业文明唤出来之后,人们就天天想着怎么取巧——我们去发明创造,翻着花样地想着怎样榨取资源——人类几万年的历史都没有弄出这么些事来,但这几百年就都实现了,而且后面会怎么样,人类还不知道。但是世界一旦进入这个轨道,潘多拉匣子一旦打开后,就回不去了,你想进去也罢,不想进也罢,都回不去了。……没有办法,你只能在这个文明的基础之上,想一点补救的办法。……我们只能在这个基础之上向前走,不可能回去了。人类都不可能逃脱这个被工业化的命运,抗拒它是没有用的。”作者的这段文字表达的对西方工业革命所带来的后果的担忧无疑与美国作者梭罗在《瓦尔登湖》里所表达的意思有近似之处,虽然两人在时空上相差了近二百年。然而当这种担忧是从国人的文字作品里反应出来并被以畅销书的形式被读到,那种兴奋与欣喜的感觉似乎却是梭罗的《瓦尔登湖》所无法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