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密教授现就职于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是东亚研究和中国文学的专家。她是中国当代新诗热心的研究者和权威的诠释者,她在这方面的贡献得到了国内和海外学者的公认,她在台湾获得学士,在美国获得硕士、博士。较为丰富的经历让她对中国当代新诗发展和诗坛现状有较为独特的观察和思考。给先锋诗人予以特别的注意。
她在《诗人之死》这篇文章中谈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大陆诗坛的一些现状。这一时期出现了“诗歌崇拜”,是个被赋予宗教的意识,使人被赋予以诗歌的崇高信徒之形象。“诗歌崇拜”表达一种基于对诗歌的狂热崇拜,激发诗人宗教般的热情。比如“朦胧派”诗人舒婷、顾城、北岛等人的作品很受欢迎,人们经常吟诵他们诗句,特别是许多青年表现了极大的兴趣。“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士高尚者的墓志铭”等诗句给读者无尽的思索和反省。“诗歌崇拜”是对“文化大革命”后精神真空的一种回应,表现了诗人对现存价值体系的反思和挑战以及对另类价值体系的建构。同时,也展示了对创作自由和艺术独立的捍卫。它涵盖了从70年代末持续多年的努力,这种探索不仅出现在诗歌中,也见之于小说、戏剧、电影、其他艺术乃至广泛的知识界。
先锋诗人是20世纪中国诗坛不容忽视的一支有生力量。先锋诗歌通过《今天》这本杂志引起了国内外的注意,接着在全国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早期和中期的大学足额校园广泛流行。但是,先锋诗歌的毫无畏惧的实验精神注定了它只能存在正规媒体之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除了少数的杂志,如安徽的《诗歌报》、四川的《星星》还偶尔刊登先锋诗歌外,大多数官方媒体拒绝刊载。对于当代若干先锋诗人而言,诗歌已不仅仅是一种个人性或私人化的创作活动,它已经被提升为生命和宗教信仰的至高无上的理想存在。
由于社会机制的转轨影响着人们的思想观念的变化,商业化、物质化、利益化逐渐成为社会的主流,人们不再固守精神价值的崇高,开始了对物质利益的狂热追求,而诗歌等严肃文学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处境十分艰难。虽然20世纪80年代台湾诗人席慕蓉和大陆诗人汪国真的书是最畅销的,但除了选集外,出版业的商业化主潮已经将先锋诗歌排出在外。先锋诗人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在日益商业化、物质至上的社会中处于边缘化的地位。危机意识成为当代中国先锋诗歌的一个显著特征,来自于先锋湿热深层的压抑和疏离。
死亡普遍出现在80年代的先锋诗歌中,它的意义是多层面的。既有面临人类生存深渊的想象,也是面对历史文明的哀悼;既有探索,也有幻灭;既有偏离,也有对应。这一时期诗人自杀现象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和思考。
海子(原名查海生)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他死后留下数量颇多的作品:约500首抒情诗、1首叙事诗、3部诗剧、1组赞美诗、1部诗小说,还有一些短篇小说和文学评论。海子的死对中国的先锋诗人具有极大的冲击力,特别是主要由来自北京大学的有潜力的诗人构成的北京诗歌界。海子的死受到新闻界的极大注意,而作为一名先锋诗人,生前却没有被注意到。在同时代的诗人里,海子一直获得高度的评价,甚至被认为是一个天才。奚密认为海子的死自然有多方面的原因,比如感情、生活等,但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海子的诗歌理想。海子最重要的史诗是《太阳》组诗。他在创作《太阳》组诗时,生活异常的寒酸、穷困,他彻底的绝望,于是他选择了死,或许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吧!当然,也有人认为海子的自杀是因为他心爱的女性抛弃了他,让他在心灵和情感上都难以接受。
戈麦(原名禇福军)于1991年自沉于北京万泉河,死前毁掉大部分诗稿,戈麦拒绝在诗歌上重复自己,他在《誓言》这首诗中写道:“我现在接受的失败/全部的空酒瓶子和漏着小眼的鸡蛋/好了。我已经完成一种重要的分裂/仅仅一次就可以干得异常完美。”对孩子和戈麦来说,创造终极史诗或猎取新奇的事物的驱动力有着强大的威力,以至于达不到目标,他们就常常陷于忧郁而自杀。
获得“童话位诗人”称号的顾城1993年10月8日在砍杀妻子谢烨之后上吊自杀,在自己构建的童话小屋中匆匆走完自己的一生。由于长期地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孤独、愤怒、不满、无能为力以及挫折感让顾城感到极度的陌生和压抑。许多人对顾城持一种谅解而不是谴责的态度。公正的说,顾城杀妻子的行为是变态的残忍的,是自我人格的严重扭曲,理应受到道德良知的谴责和法律的惩罚,。这样看来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奚密对先锋诗歌作了深入细致的分析字,解释了影响先锋诗歌发展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心理等方面的因素。她关注现代汉诗在艺术和美学上的突破和建树,其研究主要集中在“文学上”和“文化上”这两个层面,因此她对先锋诗人也给与了太多的关注,这方面她似乎超过了大陆本土的诗人和评论家。由于先锋诗人的阵地仅局限于一些非正式的民间杂志,流通量非常小,而诗人则散布全国各地,如北京的《倾向》、《发现》、《大骚动》,上海的《异乡人》,四川成都的《菲菲》,黑龙江哈尔滨的《过渡》等刊物,它们同正式渠道的刊物比起来,必然处于不利的境地。先锋诗歌不能完全融入中国当代文学的主流之中,就注定了它的边缘性。先锋诗人对本身所处的境地有自知之明,另一方面他们利用这种处境所提供的有限空间,进行了大胆的、短暂的、片面的艺术实验,这些实验有时同西方诗歌史上的某些风格类似,诸如浪漫主义、象征主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等。由于科学的突飞猛进,多媒体的出现和影视作品的异彩纷呈,先锋诗歌在特殊的时代语境中背负了沉重的“使命感”,它常常被卷入争议、批判的漩涡中,处境愈加的艰难和困苦,不得不为自身的存在而辩护。
由于工作、学习、生活所处的环境不同,个人志趣、爱好、观点也会有所不同,思考问题、分析问题的立场和角度也不同,奚密教授对先锋诗歌作了自我的价值判断,她的许多观点是有借鉴意义的。由于她对大陆的政治怀有或多或少的偏见和误读,在她的文章中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偏离甚至误解也在所难免,这是我们应该批判的。但她对中国当代诗坛的分析和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