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时,常常苦于作文难作,语文老师就教诲我们,从长远计议,多读些历代名篇、名著,当今美文,可以汲取营养、启迪思路、开拓视野。为应付眼前,可以多模仿范文,他还戏谑地说:“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之乎者也兮哀哉,安排好了做秀才。”
当然,老师戏谑的抄,实则是模仿,并不是完全照抄。这原本也是文学艺术发展的规律,如楚辞由诗经发展而来,唐诗更是吸收两晋诗歌成就而成的……
原以为,剽窃他人作品的,乃后世欺世盗名的恶劣行径,为人所不齿。后来读书多了,才发现古人中也不乏这种现象,有些抄袭者的名气竟然还如日中天。我们不妨称之为“名人名抄”。
第一个名人是东汉的班固,他在《汉书》中,对于西汉初年的人物,凡是司马迁《史记》中有的,如陈胜、项羽、刘邦、韩信、张良等等,几乎就是照抄。今人如遇这种情况,必然会注明:本文引自司马迁《史记》;著作性质也会称为“编注”。可我们今天见的《汉书》,不仅没有著名,封面也赫然写着“班固著”。
第二个名人是堪称古今第一才子的诗仙李白。他的《登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实则是抄自崔颢的《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湖上烟波使人愁!
从结构、构思上看,两者如出一辙。后来的论诗者大都认为两者难分伯仲,也就不足为怪了。从时间上看,崔颢诗在前,李白诗在后。几乎所有介绍《黄鹤楼》一诗的,都有这个典故:“李白到黄鹤楼,见了崔颢的《黄鹤楼》,立即为其巨大的艺术魅力所震慑,于是提笔写下两句话:‘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然后无奈而去。”
第三个名人是“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伯虎。他的《妒花歌》:
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
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比红妆。
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
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抄自《唐五代词》中无名氏所作的一首《菩萨蛮》:
牡丹含露珍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
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
一面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班固是不折不扣原封照搬的抄袭。李白、唐伯虎则是实质性的抄袭,类似某个相声中戏谑的“小说改小说,剧本改剧本”。
此种现象,探究起来,也不奇怪。中华社会的核心结构是“五论”人际关系: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2000多年的封建社会中,鲜有变化。男女间婚姻自由争取了2000多年,折射出的就是上述境况。反映在文化上,除了个别异端,如明代的李卓吾,偶有惊世骇俗的言论外,也是变化不大的。文艺作品更是在前人的肩膀上,推陈出新。到了近世,毛主席的《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中的“一唱雄鸡天下白”,注释中就注明是演化自“唐朝诗人李贺《致酒行》:‘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足见文学的继承关系。
不过,像李白、唐伯虎这样的继承力度,却是空前的,难免抄袭之嫌。
名人名抄
2027-12-21 04: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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