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是一部粗俗不堪的小说,是哑巴唱出的混沌秦腔。里面的人物大都是那么的丑陋不堪,那么的扁平,如同木偶人,无血无肉,只是作者编故事的道具。没有一个人物的性格和形象有过完整的刻画,大部分的人物是自私自利的丑陋不堪的形象。但作者却未能将形成这些丑陋人物的根源问题探索出来。比如《阿Q正传》,鲁迅探索出阿Q丑陋形象的根源是封建主义和封建思想造的孽。比如《包法利夫人》,福楼拜探索出爱玛的愚蠢根源是宗教布道和宗教音乐剌激了她想入非非的心灵,夏多布里昂和拉马丁的浪漫主义文学作品,使她沉湎于虚无缥缈的爱情遐想。因此福楼拜在爱玛身上发现了人的愚蠢根源。鲁迅在阿Q身上发现了人的奴性根源。但是《秦腔》里的引生好像天生就是丑陋的胚子似的,他为什么会丑陋的根源作者却没有探索出来,只是囫囵吞枣似的从表面的农村现象着手描写出一群无血无肉的扁平人物形象。
我在此把话题扯开点,如果把《秦腔》看成是《好兵帅克》,只是用一个“白痴”的形象来讽刺这个丑恶而又疯狂的世道,那么显然不对,因为《秦腔》的主题不是讽刺社会而是批判当下农村社会的现状。这么一来,作者就应该要像鲁迅和福楼拜一样,应该将形成引生这些人物性格的根源揭示出来才是,可惜作者没有做到这点。这部小说里面的农民形象,给我的感觉好像是外国的农民似的(我不知道是哪国的农民,反正不是我所知道的中国农民形象)。他们既不像中国七八十年代那些充满激情的农民形象,也不像中国九十年代或今天的那些充满迷惘甚至绝望的农民形象。整部小说里面的人物都是那么的扁平,在这些人物身上看不到鲜明的个性特征,这些人物俨然一部调查报告里的调查对象根本不像小说中具有鲜明性格的人物。他们为什么是引生,为什么是白雪,为什么是夏风,为什么是夏天智,为什么是黑蛾等等,这些人物都是那么的扁平,他们在这部小说里的角色代表着什么形象?要表达什么意思?我根本看不到形成这些人物形象的真正根源,他们好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有点类似“性恶观”与“性善观”的天生之性的愚蠢说法。整个故事情节是那么的老套,没有一点新思想的气息。没有叩问存在意义的维度,缺乏超验的维度,没有自然的维度。整部小说的思想内容俨然阿Q跟未庄的庄民吹牛一样粗俗无趣。
此小说的表现形式运用了古白话小说的架构,但作者又严重缺乏驾驭古白话小说的宏大叙事的能力。不信咱们拿《红楼梦》与之比较,就可以一目了然,《红楼梦》里的所有主要人物,比如贾宝玉、王熙凤、林戴玉等等,每个人物的性格和形象都描写的细致入微和生动鲜活,就是最次要的人物那个刘姥姥也被作者描写的活灵活现,俨然邻居家的那个老于世故的精明老婆子。而《秦腔》里的很多人物故事都没有完全展开,写得那么的憋足,宛如《铁皮鼓》里的侏儒形象。如果真的要按照古白话小说架构来写,《秦腔》里的大部分人物的故事量至少还要增加一倍以上才能刻画的丰满,比如引生、白雪、夏风、黑蛾等等。目前除了引生的故事量基本上达到饱满之外(引生的故事写了那么多,但其人物却严重扁平,不够丰满,不论怎么看引生只能做个配角的角色,当主角肯定是很失败的。严立真注),其它的如白雪和夏风之间很多矛盾问题都还没有充分地揭示出来,必须还要往深层次的问题根源探索才行。当然那样贾平凹先生不可能在一年零九个月里就可以完成一部《秦腔》了,肯定得再花上个三年五载才行。
《秦腔》的思想内容基本上告诉我们,作者对当代农民的性格和生活状态根本不了解。说得形象点,整部小说的思想内容俨然一个城里人下到乡下搞调研工作,在路边遇到个疯子讲了一通村里人的疯话后就提笔写的一部粗俗的调查报告。
这部小说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居然标榜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我不知道这里面哪来的魔幻现实主义,难道引生被风吹起来轻轻地落到草堆上?难道是引生听到他爹的坟里有鬼哭?难道是白雪和夏风生了一个没屁眼的女儿?难道是中星他爹是阴阳先生最孤独地死掉?难道是引生他们种出的那棵“麦王”?那么请问这些东西象征什么?究意蓄藏着什么寓意呢?
说到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我们就应该看一看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百年孤独》。比如这部小说里的建立马孔多的布恩迪亚家族最后生了怪胎“猪尾巴”,为什么生了怪胎“猪尾巴”呢?这东西象征什么呢?根据这部小说的思想内容来判断,“猪尾巴”象征着被新老殖民者蹂躏下的畸型的拉丁美洲文明。
再比如《百年孤独》这本书描写的“失眠症”与“健忘症”。马孔多镇由一个外乡姑娘的失眠症引起开始蔓延,不久整个镇子的人和动物都患上了“失眠症”和“健忘症”。得了这种病的病人的身体永远不会感到疲倦,而且开始将现实忘掉,起初会忘掉童年时代的事,然后会忘掉东西的名称和用途,最后连人都不认得了,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失去了跟往日的一切联系,陷入一种白痴似的状态。因此,镇上的人给每个动物和东西都贴上标签,避免忘记。霍·阿·布恩迪亚为了反抗这种传染病,决定造出一种记忆机器。后来是在梅尔加德斯的帮助下,镇上的这一传染病才被治愈。这种“失眠症”和“健忘症”蕴藏着深刻的寓言,揭示了马尔克斯所担忧的拉丁美洲现代文明的困境,也是马尔克斯对“民族性”或者“国民性”的深刻批判,是否被外来文明“异化”与殖民之后,拉丁美洲国家的人民开始逐渐忘记了自己文化的根和历史?
因此,我对《秦腔》的读后感的结论是:我在《秦腔》里无法找出作者对人生存状况里的存在问题的探索与揭示,只看到一群木偶人被一个并不高明的木偶表演家在那里笨拙地提来提去,仅此而已。

08/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