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迅先生的年代,他曾这样描述中国的父母:“中国的孩子,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生他的人,不负责教他的责任。……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那个时代,什么都匮乏,物质且不说,教育资源,精神资源,人力资源,哪样不让人心酸?父母的作为,或情有可原。
大半个世纪过去了;现在时代进步了不少:要想生,政策要管;要想多,政府要管;至于“生他的人”教不教,法律规定了“九年的义务”;如果说“生了孩子,还要想怎样教育,才能使这生下来的孩子,将来成为一个完全的人”,恐怕也是当今做父母的,想得最头疼的一个问题。从胎教入手,自幼教定位,看小教名头,买高中牌头,挑大学路途,观留学势头,雇家教,请外教,搞补教,真是“直教人生死两相许”,怎不“教”人头疼?
有一位朋友,也在一所私立学校教书。学校挂了不少牌子:家长放心学校、花园式学校、先进单位、先进民办学校、市一级学校,孩子跟在身边上了幼儿园,朋友说这里的文化底蕴不行,孩子上一年级时,送回了老家。过了一年,朋友又把小孩接回身边读书,——说是孩子跟着祖辈,没有良好的管教,缺乏亲亲之爱的教育,对孩子的心灵是一种无法弥补的创伤。朋友计划着再过三年,就把孩子送回去读初中。教育的多项选择,也是一种无奈,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负责教的年代过去了,而今的父母,又在如何教呢?
如朋友,便一心要把孩子教育成才;孩子的教育问题,倒真成了日常生活问题。姑且不论教育成了日常生活问题是否正常;我倒是时常看到一个年纪小小的孩子,对学习的情趣,有点不正常了。“所以看十来岁的孩子,便可逆料二十年后中国的情形,看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们大抵有了孩子,尊为了爹爹了,——便可以推测他儿子孙子了,晓得五十年后七十年后中国的情势。”鲁迅先生的推测刚好七十年,“生了孩子,还要想怎样教育”,当年的父母没听到,今天的父母多少是汗颜了吧!
“也不负责教的”,干脆将孩子交给了父亲的爸爸,母亲的妈妈,也是现今社会的一种流行。三四十年代过来的人,教养孩子经验了得,三个内孙两个外孙,一揽子的事全都包了,快回到他们做爸爸妈妈的年代了。做父母该尽的义务,怎就因了工作,舍本逐末;并且还冠冕堂皇地说,赚钱就是为了培养孩子读书。真的是缺少钱,孩子就不能读书,不能学有所成?中国古代的家庭实力社会资源,放在今天,叫不叫贫寒呢?那可是经史子集,琴棋书画,人才辈出的时代呀!过去,可从来没父母敢将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带的,那是最基本的人伦,人之根本;丢失了根本,整个生命都轻了,如树木之无根呀!
农村的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转,城里的孩子随着教育时代转,“转得大了,都昏天黑地的在社会上转,同他们的父亲一样,或者还不如……”借鉴鲁迅先生的话,这些孩子转得大了,该同谁一样呢?老师?爷爷奶奶?父母?他们大抵有了孩子,尊为人父,下代孩子又该如何?
再过七十年,鲁迅先生的痛,——或许他能泉下有知,理解中国的父母;因为中国毕竟是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