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厚厚的乌云涌来,遮住了月亮。有一种观点,说‘你看不到月亮的时候,月亮就不存在’。这似乎不合逻辑。那是。为你看见过它,人类早已发现了月亮,因而当它隐藏进乌云之时,逻辑告诉你它依然存在。它在乌云后面一如刚才,一如它平素的明朗、安详、盈亏反复在离我们363000至406000公里的地方走着它从古到今的路。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发现它呢?如果人类从未发现它呢我们怎么说?我们就会说它不存在。在人类发现冥王星之前,太阳系只有八颗行星,不存在第九颗。现在如果有人说太阳系有十颗行星,你就会告诉他说‘错了先生,只有九颗,没有第十颗,’现在,不存在太阳系的第十颗行星,正如1930年以前不存在冥王星。那么我们通常所说的‘不存在’是指什么?是指‘未发现’而已。因而未发现的,即是不存在的(否则,便无‘不存在’可言),这道理其实多么简单。”
——这是史铁生《别人》里的一段文字。
新华网消息: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科学家29日(2005年)宣布,他们发现了太阳系内的第10颗行星,大小相当于冥王星的1.5倍。
——这是网上的一则消息。
有两种“不存在”。一种是真的“没有”,或者叫“无”,比如我们说房子里没人;另一种其实是“有”,只是没被我们发现,或不被我们注意,比如空气,比如消息里说的“第10颗行星”。
这两种“不存在”,从科学上说,是有本质区别的,但如果以人的感觉、感知为标准而言是一样的,在空气未被发现之前,人们“觉得”周围真的什么也没有,即使在发现之后,正常的情况下,我们也往往忽视它的存在;消息里说的“第10颗行星”在我们还没看到这消息之前,我们也觉得是没有的。
以人的感觉、感知来判断有无,这也许有些唯心主义(或者唯我论)的味道,但意义重大。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我们对有无的判断通常只能依靠我们的感知。我们的意识也以此为坐标。虽然,我们没有感知到的东西,理性会接受它的存在,但这样的存在其实仍然不能有力地切入我们的生活。比如说,虽然我们都知道有原子、分子这样的微粒存在,但因为他们太小了,肉眼看不到,所以一般人在实际上还是视同没有的,不觉得它和我们的生活有什么联系。一个没去过北京的人,固然也相信北京的存在,但北京作为一个重要的城市,仍然是无法进入这个人的生活里,至少不能强有力地介入这个人的生活。他至多只是在人们谈论它的时候,说声:哦,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同样的道理,悲惨的事情,令人发指的事情,每天每时都在发生,但我们亲眼目睹的却很有限,因此,我们的心情才不会总是处在悲伤里,才能做点事情,才能好好地生活。人的一生总有许多不堪回首的苦痛悲伤,因为我们能忘记,能暂且抛开,于是我们才能若无其事地开始新的生活,才能专注地做点事情。
如果一个人果真“先天下之忧而忧”,每时每刻都把世界上无数值得忧虑的问题都装在心里,或者果真慈悲之极,每时每刻都把世界上无数悲伤的事情挂在心上,感同身受,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忧伤而死。
以科学的角度看,唯心主义当然是荒谬的,但是,从人的心理特点,从我们的日常精神生活的特点看,唯心是我们的禀性,是我们能够正常生活的的一种心理机制。
唯心主义的长期存在,与其说是阶级的根源不如说是心理的特性。
唯心是我们的禀性
2027-12-18 17:2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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