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
法海为什么苦苦追逼许仙不放?天下妖怪那么多,单单放不过一个白素贞?
爱、道德、佛法哪个更重要?本我、爱人、佛祖那个更重要?
女人为爱而牺牲自己,男人为爱而毁灭对方——就从灭心开始,毁灭一切爱她的和她爱的,让她尝尽孤单,灭了她的心再来灭她的壳,这是男人灭爱的手段。

爱到极致的女人忘却了身份,忘却了名誉、地位甚至个人的存在,眼里心里魂里都是对方。于是有了七仙女下嫁董永,卓文君私奔司马相如,王宝钏寒窑苦守等千古佳话。
佛法中灭人欲存佛性的教导并不能使肉体凡胎的法海超然物外。他一样用凡夫俗子的眼光欣赏着白娘子的魅力,他一样用凡夫俗子的心思追慕着白娘子的美艳,他一样用凡夫俗子的脚步追逐着白娘子的芳踪。
爱、道德、佛法那个更重要?
这是法海的恼恨。
法海在这三者之中纠结斗争乃至于由佛入魔。
存爱便毁佛,存佛是灭己。
法海爱的何其痛苦!
佛法已无法灭了他内心深处熊熊燃着的爱火,欲佛欲仙的法海无力灭了肉眼凡胎的法海的爱!更无法超脱作为大师的道德、名誉、地位的现实诱惑——这几重枷锁又使多少凡夫俗子痛苦纠结呢——然而爱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大到即便苦练修佛的法海也无力抵挡。对自己他无能为力,于是他要挣扎,他要灭了这爱的外相——他以为是千娇百媚的妖精白素贞的存在引出了他心中千煎万熬的爱的魔,于是他追着白素贞不放——在本质上其实是他追着自己不放,是追着内心的那个凡夫俗子不放。
法海对白素贞的纠结何尝不是对自己的纠结?他羡慕死了这个妖精,她可以自由自在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她可以自由自在无所畏惧的做自己!更嫉妒她不畏世俗不畏佛法不畏道德的放肆。然而他却不能:佛是他的社会地位,佛是他的道德法则,佛是他的俗世最高人生目标。
爱与佛,本我与佛我他必留一个。
他无奈不选佛。
选了佛就要灭了爱,这是个何其痛苦的抉择——杀死内心里的本我,放出虚妄的那个我,收取众生眼中光芒四射的那个“佛”。这种疼痛不是那个凡夫俗子的法海所能承受的,因此他必须转嫁痛苦,用最残忍的手段狠狠的杀掉那个叫他寝食难安的丢了佛、违背了道德又不能回归真我的人——白素贞或者说法海自己。
就从心开始——灭了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是毁灭一切她爱的和爱她的。首先是许仙,这个软弱的凡人,既舍弃不了娇妻美娘的快乐,又摆脱不了强大厄运的笼罩,佛法的大度将这个俗人团团围住,用空幻来帮助尘世里一切渺小如许仙的人去除他们内心仅存的那些执着那些欲念那些追求幸福的坚强是轻而易举的,所谓化解尘世里一切的苦厄——佛法果然强大,许仙很容易脱下华服,剔去烦恼丝,抛却尘世让他痛苦的无法面对的一切,空洞的漫无目的的念着“阿弥陀佛”。一个俗人的无力与可伶、一个俗人的无奈与可悲、一个俗人的无能与可叹,压在雷峰塔下的白娘子或许早已看透。
于是没有了爱的女人仿佛失去了阳光失去了水分的花朵,不再娇艳,生命的意义已然枯竭,躯壳又算得了什么?
本我、爱人、佛祖哪个更重要?
法海以为他毁灭了爱——他的灵他的躯壳,一切都压在塔下,那个平静的念着“阿弥陀佛”的许仙和那个压住香艳的塔都是胜利的明证,更是法海对爱的祭奠。法海灭掉了身体里的本我,灭掉了心灵里的本我,于是他以为他成了佛,佛却因为他的妒忌、虚伪、欲妄而落了泪。

法海,回来吧,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