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释:刘氏家族有位我出五服的祖字辈老爷爷,村里人管他叫刘秀才,但他并没真考上秀才。他有点学问,村里又缺少文化人,因之,“秀才”是全村尤其外姓人对他的尊称。听老人说,他年轻时缘反复阅读和背诵《封神演义》、《西游记》、《聊斋志异》等神话小说,大脑受了刺激才神经兮兮的。
我记事起,在村里的大街上,就不断看见一个古怪老头。当我读小学一年级时,上下学的路上,更是常常遇到他,只见老人身罩一袭灰色的粗布长袍,脚蹬一双黑色的粗布铲鞋,留有灰黄胡须,白黑相间的浓眉毛,华发大背头,一口黄牙,中等身材。腰里扎着一条黑色腰带,腰前斜别约尺半长的旱烟杆,铜烟袋锅头朝下,烟杆的上头是一个玉嘴,烟杆中间系着一个大烟叶荷包袋子,好像羊皮的,里边鼓鼓囊囊的。嘴里整日念念有词,时低头诵唱神话段章,时仰天哈哈大笑。他无论走路,无论做活,都是旁若无人,我行我素。但我对老人的印象是:他即聪明又好品质。
有一次,我们几个小同学在放学的路上,又碰见他。只见他右手拎着一把灰色大砂壶,粗提把,高壶嘴,大肚腹。提把中间栓系一条粗麻绳,粗麻绳从腰带处的肚脐前通过,延伸到左手,左手抓一盘网好的圈绳。低着头前行,继续背诵他的神话故事。我们几个男孩子,无论辈分高低一齐喊他老爷爷,他抬起头来先是不由自主的把大砂壶拎到胸前,继续走着他的路,再拖着高嗓门,“哎---”,接着嘴里就念诵我们似懂非懂的话语:“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哈哈哈......”。此时,我们感到好玩,也非常开心,就跟着他明知故问:“老爷爷,您干什么去?”他回答很干脆,“到琉璃井(实际就是六块青石,在砖井上方垒对成了六角形井口,由于百年的几代人前仆后继的脚底板麽擦和井绳无数次的勒麽,青石成了光滑的“琉璃石”了,村民就叫琉璃井。)上取圣水去哩---”。他边说边继续赶他的路。老人从前边背诵着神话章节踱步,我们就在后边跟着他,到井上去看他打水。到井上后,见有人,就先让别人打水,他从一边叨唠神话。等挑水的一一走完,他才小心翼翼的站到井口边,叉开两腿,弓着腰,从井口中间慢慢向下放砂壶,右手和左手配合着倒放麻绳。当往上提起满水的砂壶时,麻绳还是从他左手里打着圈。把砂壶提上来,听他嘴里轻声念叨:“吃圣水喝圣水,我能长命一百岁---”。砂壶也不沾地,提起便走。我们饿着肚子,仍然远远的跟着他,一气跟到他家,惊喜的发现,他先把提着的砂壶,放到院中一条干净的大青石上,这时我们都围拢过来,然后回身去屋里,趁这机会我们都围拢过来,只见他从屋里一只手掂出一块木板,一只手提着菜刀,放到石头上,再到屋里端出一勺小米和拿出半截大地瓜,最后端出一口小砂锅,先把砂锅支到墨黑的等距等高围圆的三摞砖上,叫锅灶台。再把砂壶里的水,倒进砂锅里一些,又把小米倒进砂锅内,再用刀把地瓜从木板上切成小方块,用刀搓到砂锅中,然后向锅底下添柴薪。又见他把烟杆从腰里抽出来,把烟袋子口伸展开,从里边掏出一把火镰,自言自语:“要借火焰山的火种啦。”只见他左手抓着火镰和贴着火镰的黄色棉瓤,右手拿紧黑色的火石,拿火石的手照准火镰用劲打下去,只听“啪啪啪”的作响,打了几下,就见棉瓤有火星了,他用嘴吹了吹火瓤,就把它填到砂锅下的柴堆里,又迅速从地下捡起一把破扇子,扇了几下,自己嘟囔:“芭蕉扇芭蕉扇,带风烟就散."不一会儿,火就被引燃着了。这时我们终于忍不住了,呼啦围拢上来,有看他做饭的,有帮他吹火的,有拿菜刀剁木板的,有摆弄他的烟袋杆的,有欣赏火镰的。他喜得前合后仰,指着我们唱诺道:“尔亦招,他尚动,小鬼学起孙大圣。活脱脱的一群猴孙呐,哈哈哈......“这时我们得寸进尺,更有向后抿他的头发的,拽他胡须的,他就大声吵呼:“莫动如来佛祖!”我们也哈哈笑起来,都玩得不亦乐乎。正玩着,又听他说:”煮仙丹,炼仙丹,成器尚需七七天。“他见我们还耍闹,就赶我们:“后生们,走啊,家里上饭啦!”我们偏不听,有的上歪脖子枣树,他就大声嚷嚷:“莫攀树神!”有的上他家的碾盘,他就朗声喊道:“莫动我的碾神!”我们不知玩了多长时间,见他吃香喷喷的饭哩,才依依不舍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