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看戏,最喜欢文武将相黑的,白的,灰的,那些色彩斑斓的大胡子,曹操和关羽的美须飘然若仙,有扶摇苍穹雄奇天下的感觉。李逵张飞虽然短髭,也认为那是真正猛男的象征。后来读鲁迅,那黑色的倔强的胡子,使人感觉中国男人钢筋铁骨代代有传。再后来单位组织学马列,扉页上马克思恩格斯的络腮蜷胡,给人感觉西方男人真威猛。男人应该有胡子,那是童年关于男性的最初的“性”的认识。
然而舞台上常有擅权的“老公”演历史连续剧,这些家伙一律的腮颐白光光,又老是佝偻腰,捉腔拿调的打点“圣皇”,装腔作势的拿捏朝臣,就感觉这些“阉驴”真不是玩意,混迹后宫染指胭粉完全没有了男人的“性格”不说,又专门陷害忠良祸国殃民兜售己私,真是可恨可恶。由此迁怒于所有的朝廷坏蛋,于是从秦的赵高,唐的李林甫,到宋的秦桧,到明清的魏忠贤李鸿章,统统当做卖国害民的宦官对待了。
曾有人说“宦官”上边不长髭须,下边也不长阴毛,上头髭须神经彻底根净,下边就成了不挺不举的“摆设”,所以三千黛丽,无一人视之为“雄物”的,即兴之时,就唤“小李子”过来,摸摸你的“头”,感觉是浠泥般“软蛋”,没有丝毫“性欲”了。可是这些家伙面对臣民,无一不铁面潦牙,狰狞无比,比谁都“牛气”。如果是面临强敌了,譬如北国来了“金兀术”,金辽来了“铁木耳”,就屁巅屁巅的叫“爹”,例如秦桧就想当“大酉”的“干儿子”,啊啊!
“宦官”擅权,天下动摇,赵高一发威,大秦就完蛋。据说蒋介石汪精卫都阳痿,搞得夫人天天瘙痒,有苦难喊。家事犹国事,面对外邦也是“软柿子”一个,日本大举进攻,蒋公高喊“攘外先必安内”,“围剿”井冈山,十年打“内战”,三十年反共不停,搞得中国版图支离破碎,任列强瓜分宰割,“改革开放”晚了三十年。那汪精卫就是不长阴毛的家伙,鬼子一吓唬,就投怀送抱,做“小李子”去了。呸呸,中国的“老公政治”,“软蛋神经”。
解放后官场一度“硬汉”不少,例如梁漱溟敢和中央“第一把手叫板”辩论,但权威常常经不起感情的难堪,不久梁漱溟被打成“右派”,敢说话的“硬汉”慢慢变成“缩头乌龟”,包括“文革”中那些“识时务者”都是“韬光养晦”等等。不怕你嘴硬,给你戴上“鐝子”,扣上“帽子”,你不得做缩头“老公”?现在官场上“老公”有多少?“软蛋”有多少?你自己想想吧。
我讲一个地方故事。胶东某市前几年出现一个贪官叫矫智仁,官至中华供销社主任职上败事。矫在某市做县太爷时,优点是你只要给他“票子”,他就慷慨你“位子”,于是该市有300多在职干部争先恐后向其行贿,不送的惟恐那位子都被被人争去了。啊啊,你说这些行贿者是“老公”还是什么?现在和这些人谈起来,都满腹冤屈,意思是行贿没有自己的责任,自己不是“老公”。
中国成语真是精微博大,其中反映官场“老公”“软蛋”嘴脸的词语不少,例如“察言观色”,“阿谀逢迎”,俗语“马屁精”等等。只要专制政治一天不结束,那“老公”“软蛋”就一天不消失。科学技术可以复制粘贴,但一个民族的腐朽思维传统,不是一个早上能去除的。列宁说,旧制度可以用革命去推翻,但旧社会的腐朽思想,却可以在新的社会继续蔓延,毒害我们的肌体。“老公”“软蛋”也许在很长一个时期内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