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这个人类高科技成就的“怪物”,正在悄无声息之间改变着我们的思维方式、生存方式以及生存姿态。它安静地躺在人类的口袋里,恬静得像一个小孩子,似乎温和善良,没有一点坏心眼。但是我们通过较为细致地观察和思考,我们就会发现,它更像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气势汹汹喋喋不休,不容自己的“主人”有任何形式的辩驳。它就这样闯入了。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看到,一个体面的中年人,他或者是经理,或者是董事长甚至高官,平日里他有可能不可一世、不把自己的员工放在眼里。但是当他面对手机这个有特殊外型与功能的无机物时候,总会显出谦逊的姿态,尤其是他自己不知道是谁呼叫他的时候。因为在手机铃声的背后,是他所不了解的黑暗的世界,但是他自己对于那片黑暗来说,是透明的。这个时候,作为一个人,他有一种被暴露的恐慌。这种恐慌是与身俱来的,它来源于我们遥远的祖先身上的某个颤抖着的基因。我们抛开某些特殊的人群不管,实际上,大多数人,即使是普通人,在其惯于用手机和人群保持交流的时候,手机实际上成了他的耳朵甚至整个感官系统。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发现很多人很依赖手机。比如当你问到一个匆忙往回赶的人时,他大半是忘了带手机。
手机在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为我们提供便利信息的同时,也像一个秘密侦探一样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并通过卫星传输系统将其发送到世界上各个角落。这当然不仅仅具有现实的危险性(如自己因为手机被跟踪等),更重要的是,它侵占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个人空间、剥夺了我们的自由,让我们时时刻刻像机器一样等待命令。如果将这一点与以前的时代做一比较,我们就会发现这一点何其残酷地将人类重新推回到奴隶的时代。在农业时代或者在工业时代,信息普遍不够发达,除去一些非正常的情况以外,人们的生活尽管劳累,但是相对而言,他们具有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也就是说,在日常的、私人生活领域,他拥有对于自己身体、精神的支配权,并且常常是全神贯注地关注这些。对于自己身边的亲人,也能保持较长时间的关注,从而建立起深厚的人类情感。但是自从手机闯入我们的生活以后,哪怕你是在极为秘密的个人空间里,依然是不安全的,随时可能被他人“召唤”,接受他们的咨询、吩咐或者质疑、反驳等等。
空间对于人不仅具有安放物质肉体的意义,它更关乎人的精神世界。手机这种无休无止的预设的监视和控制,实际上将人逼向一个狭窄的死角,但是你无依无靠。也就是说,人成了一个随时被监视的对象,世界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他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没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在这个时候,人的生存就变成了无根地游走,变得焦虑而烦躁,物质在这时候就成了止渴的毒药。人的隐私在这个时候变得一钱不值,因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摄像头、到处都是欺诈,在公众面前,每个人都是赤裸裸的。这个时候,人保护自我的唯一方式就是掌握别人更多的隐私,借以安慰自己空虚的灵魂、打发无聊的时光。
在日常生活中,手机在很多时候成了我们行动指令的发出者,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就是们的上帝。人与人之间由于不能进行面对面地交流,很多解释与阐释变成了多余。于是,人们就以手机的方式,彼此疏远着对方,将复杂的人际交往变成了单纯的信息传输,冰冷成为时代的特征。这也正是手机的特征,尽管可能是含情脉脉的语调和充满感情的语言。人在他人语言的指使下行动,并且随时随地准备接受命令,这个时候的人完全成了工具,信息时代的工具。与工业时代相比,这个时候的人更加被异化,真正成为了“一颗革命的螺丝钉”。
在这个“手机”时代,作为人的个人空间已经被无聊的信息所占领,个人时间变成了无尽地期待,个人的诗意的想象被他人强行撕碎。他人成为地狱。情感欺骗在手机的遮蔽下肆无忌惮地高唱凯歌,在白日与暗夜中发出狂欢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无意义,一切却都是那么过度繁殖而后被过度消费着……2007-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