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柳宗元被贬永州期间,写过一首名为《江雪》的五言绝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此诗意境苍凉而幽远,超凡而脱俗,隐隐流露出作者孤傲而清高的情怀。成为人们千古吟诵之经典。
事有凑巧,前几日在书店翻书,竟见到了一本名为《独钓寒江雪》的随笔集。书的作者是一位女性,姓肖名雪慧。鄙人孤陋寡闻,久不翻书,此乃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从扉页的作者小传里知道,此女士乃一青年学者,著述甚丰,在学术界已有不小成就,其大量的随笔和杂文也因直面现实、观点鲜明而引起了社会各界广泛的关注。
我认真地翻阅着她的书,很快就被书中的观点深深地吸引住了。不仅如此,最主要的还是书中涉及的人和事,都是当今中国社会的一个个“焦点”和“热点”,作者紧扣时代的脉搏,说的议的,都是读者们在现实生活中深有感触、形成自己的看法却在心头窝了许久而未能吐出来的话。作者的观点鲜明,论据确凿,思辩敏捷,说理透彻;论述直白晓畅,语言坦诚率真,却又不失严谨和中肯。我尤其欣赏她在名为《我的梦想》的自序中的那段话:“我梦想,历史不再由暴力来塑造,不再任由强权随意涂抹;人们因享有不虞恐惧不虞匮乏的权利和言说自由而变得自豪、高尚;友谊不再被恐惧所摧毁,人群中不再充斥着思想密告员,至少,有这种窥探和记录他人言行之嗜好的人不再具有能贻害别人的条件和毒化人际关系、败坏社会风气的能量;不再有谁的姓名成为禁忌,可以让人振振有辞地抛出‘你的名字不能用’之类热昏胡话;没有谁可以制造任何形式的集体宗教去凌驾于个人选择之上,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在全社会强制推行任何一种观念。”这段话让人耳目一新,精神为之一振,很有点掷地作金石声的味道。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本书。我觉得,一本书的真正价值,决不在封底标出的价格,而是融会在字里行间的自由思想、人性良知和博爱精神。而遍观当今浩如烟海的出版物中,同时具有以上几种品性的书刊以及作者,实属凤毛麟角。而我想,肖雪慧以及它的《独钓寒江雪》,应是这凤毛麟角中的上品。
当我回到家里,坐下来认认真真地读完这本书之后,我才更进一步肯定这的确是一本非常了不起的好书。比如,面对我国政治体制改革严重滞后于经济改革、因而造成社会上许多“异常刺眼的不公正”和弊端的现实,作者大义凛然地喊出了这样的声音:“人们对政治体制改革的迫切愿望既缘自体制病带来的切肤之痛,也出自理性认识。任何一个有良知、负责任的人都不会看不到:我国社会潜伏着许多可能一触即发的危机,要化解危机,实现平稳过渡,政治体制改革是再也不能绕开的一道坎。……体制病导致了我国经济改革过程中异常刺眼的不公正:好处主要由特权阶层享受了,代价全由人民承受了。”(《打一回抱不平》)又比如,在谈到政府和人民的关系时,作者如是说:“政府是靠纳税人的钱来支撑的,政府官员是靠纳税人的钱在供养的。既如此,人们心甘情愿出钱的第一要件就是,政府与纳税人之间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而不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政府应提供给公民的不仅是消极性质的保护,还应把社会安排得有利于每个公民去发展自己。”(《纳税人,说出你的权利》)再比如,面对我国思想界的现状,作者忧心如焚地说道:“自古以来,中国思想界都置身在一个与思想活动的本性极不相容的狭小思维空间,无数禁忌、戒律给思想活动、尤其是思想的表达设下了重重障碍,与禁忌、戒律相配合的社会赏罚机制更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力量把思想及其表达收敛在由这些禁忌和戒律编织好的罗网内,只有极少数人敢于抗衡现实而强大的社会赏罚,以非凡的勇气蔑视种种禁忌、戒律而自由思考,但结局都极为悲惨。……不屈不挠地追求真实既为致祸之源,以假话、套话为自我保护的必要手段也就势所必然。于是,思想文化舞台上独占风流的只能是一些拒绝理性审视而冒充权威的东西,此外就是各钟毫无思想含量、依附于权威和教条、为其作陪衬的应时之作。”(《思想史上沉重而轻浮的一页》)当然,书中的优点远不止前面提到的那些。通过书中的内容和作者的论述,可以看到作者在两个方面尤其了不起。
首先,是她那贯穿于全书的坚定的公民立场,或称纳税人立场。作者勇敢而彻底地站在民众一边,代人民立言,对政治制度中和政府构架中种种不合理的成分和因素进行尖锐地抨击,对社会生活中的种种弊端和丑恶现象进行无情的揭露。她能急民众所急,忧民众所忧。对民众,怀着一种真诚而深切的关爱和同情;对权势者、对执掌着政权的既得利益集团,没有丝毫奴颜和媚骨。与那些趋炎附势、溜须拍马、远离民众、成天只晓得咏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体制内的学者和文人们迥然不同!
其次,是她那已从旧的精神桎梏中彻底解放出来、站到时代前沿的新思想、新观点。她不因循经典和权威,不迷信圣人和伟人,不畏于强权,不惧于霸道,偏偏要独立思考,自成一家之言。她始终敢于直面人生,正视现实,敢于接触大众关心的热点问题、焦点问题、敏感问题,且层层剖析,鞭辟入里,绝不回避,更不粉饰,真正的一位呐喊者,一位继承和发扬了五四精神和鲁迅风骨的新时代的思想者,一位为民争权的平民斗士、巾帼豪杰!
以上两点,在那些时时想着要教育民众,事事都想替民众做主的公仆们眼中;在那些奉旨向民众宣谕、诠释领导讲话精神,政府政策规章的体制内的精英学者们眼中;在那些早已富裕起来、充分享受着改革成果、和谐得不亦乐乎、对现实唯一的不满只是: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怎么还会有对改革开放说三道四的人群存在的既得利益者们眼中;在那些强调中国特色、认为今日之国民素质依然低下,根本还享受不来民主和自由等权利的主流意识形态的崇奉者们眼中,肖雪慧女士的思想和观点,无疑是一种蛊惑人心、阻挠改革、破坏和谐的异端邪说,理当予以查禁。而对于这位信口胡言的女子,也怕要好好管教管教,让她深挖一下思想根源,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反省一下自己站到什么阶级立场上去了。
是的,面对无比强大的、浸淫整个神州大地的体制内的主流话语系统,肖雪慧的思想和观点,无疑是一种异端邪说。一种孱弱的、却又是惊世骇俗的独鸣,一种犹如余杰的一本书名“铁屋中的呐喊”所寓意的显得过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