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鲁智深是真正的梁山好汉,这个疾恶如仇的铮铮硬汉,挥舞禅杖,行侠仗义,杀富济贫,扶危济困,一身胆气光耀昆仑,集中体现的是男人的侠肝义胆、豁达胸襟。
如今是太平之世,成熟男人追求儒雅深沉的风度,毛头小伙多追随偶像的造型扮酷,明星、超女们的粉丝充斥世人的眼球。据说某大学向社会宣称,要把男生们培养成绅士。这个鲁莽直率的绿林好汉,若处在标榜时尚的今天,他72斤的镔铁禅杖是否还会呼啸生风,抱打不平?我想应该会吧,即便不拿禅杖,也应该挥洒拳脚,见义勇为。
我们先看鲁达的形象:“头裹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纽丝金环;上穿一领鹦哥绿纻丝战袍;腰系一条文武双股鸦青绦;足穿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一出场就让读者领略到了鲁达的高大威猛,粗鲁性急。为救金翠莲父女,对仗势欺人的店小二,“揸开五指,去那小二脸上只一掌,打得口中吐血;再复一拳,打落两个当门牙齿。”那双醋钵大小的拳头,“该出手时就出手”,将欺男霸女的郑屠三拳毙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暴安良,何其痛快淋漓。他扶危济困,不求回报,自己手头不宽裕,借钱也要资助弱者金翠莲父女脱离困境。打抱不平时,绝不会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不像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辈,还没触及实质问题,自己先找借口回避或装聋作哑。说得好听点这是世故圆滑,实质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家门前雪,不问他人瓦上霜”,关起门来朝天过。让人最无奈的是公交车上明目张胆的“钳工手”,在多目睽睽之下把别人的钱包,堂而皇之装入自己的腰包,而无人问津。甚至失主发觉被盗,也不敢或不想或不愿声张,只不过在心里暗暗祈祷:“晦气,花钱免灾吧”。还有深夜暗藏在角落或青天白日在大街上合伙行凶的抢劫者,人们多么希望有鲁达们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冲他们高声断喝,将其吓得逃之夭夭;三拳两脚打得其屁滚尿流,直接扭送派出所。
鲁达因打死郑屠才到五台山剃度出家,得法名智深,依旧“形容鬼恶,貌相凶顽”,禀性未改。“皂直裰背穿双袖,青圆绦斜绾双头。鞘内戒刀,藏春冰三尺;肩头禅杖,横铁蟒一条。鹭鹚腿紧系脚絣,蜘蛛肚牢拴衣钵。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生成食肉餐鱼脸,不是看经念佛人。”洒脱莽撞的外表包裹着古道热肠,“心地刚直”,“笑挥禅杖,战天下英雄好汉,怒掣戒刀,砍世上逆子谗臣”。在去东京大相国寺的路上,先用一顿拳脚,以自己的人格魅力,把小霸王周通“劝”得服服帖帖,不敢再霸占刘太公的女儿;后在瓦罐寺与几个面黄肌瘦的老和尚争粥,刚“吃了五七口”,一听说他们饿得三日没饭吃,鲁智深“便撇了不吃”,这是对弱者的仁慈善良。但他对待恶霸则玉蟒索命,毫不手软,一禅杖把生铁佛崔道成打下桥去(史进一朴刀杀死流氓悍匪丘小乙)。鲁智深奉命到大相国寺酸枣门外看守菜园,那“二三十个赌博不成才破落户泼皮,泛常在园内偷盗菜蔬”,“时常来侵害,纵放羊马,好生罗唣”,颇让清长老等人头疼。鲁智深第一天上任,左、右两脚把前来寻衅滋事的张三、李四踢下粪窖,他没有穷追不舍痛打“落水狗”,而是命“众泼皮快扶那鸟上来,我便饶你众人。”继而呵呵大笑道:“兀那蠢物!你且去菜园池子里洗了来,和你众人说话。”鲁智深高超的武艺、千斤的力气、豪爽率直坦荡的人格让泼皮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共同结成了义气朋友。我们常说,大丈夫顶天立地,处事光明磊落,此话形容鲁智深也不算过。他的拳脚、禅杖、朴刀爱憎分明,对敌、对友孰轻孰重,分寸把握得当。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对林冲的那份真挚兄弟情。那林冲眼见得妻子三番五次受高衙内之辱,一想到顶头上司权倾朝野的高太尉,“先自手软”了,“怒气未消,一双眼睁着瞅那高衙内”,因为“不怕官,只怕管,不合吃着他的请受(粮饷、薪俸)”,故而委曲求全,一忍再忍。鲁智深是坚决、果敢向当朝权贵主动挑战的,“你却怕他本官太尉,洒家怕他甚鸟?俺若撞见那撮鸟时,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杖了去。”这不是酒后说醉话,而是他疾恶如仇的英雄本色。他身为军官,混迹官场多年,早看透了朝廷的昏庸腐败,也清醒意识到了自己与高俅作对的危险后果,他面对的不是郑屠一人或周通等一班草寇,而是高太尉这个一手遮天、心狠手辣的朝廷佞臣。但他毅然当着董超,薛霸的面,再次公开挑战,“别人怕他,俺不怕他,洒家若撞见着那厮,教他吃三百禅仗。”他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是盲目蛮干,而是有勇有谋,粗中有细。林冲被刺配沧州,他暗中跟随,千钧一发之时,在野猪林出手解救,又一路护送。现实生活中,我们早已领教了某些人的高超“演技”,当朋友居高位握重权、春风得意时,阿谀逢迎、送财送色、极尽贿赂之能事;当朋友背运落难时,如避瘟疫、落井下石。他们交朋友的出发点只为实用、有利可图,这种交易式的朋友关系实在令人寒心。
鲁智深耳闻目睹了官场的黑暗、文武官员的“奸邪”,认清了当权者的真实面目,“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的干净!”因此,他旗帜鲜明地反对招安。鲁智深活捉方腊时,宋江劝他:“回京奏闻朝廷,可以还俗为官,在京师图个荫子封妻,光耀祖宗,报答父母劬劳之恩。”然而他早已看破世间,对黑暗的官场心灰意冷:“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当夜半子时钱塘江的潮信雷鸣般响起的时候,他恍然大悟师父智真长老送他的四句偈言,从容沐浴后,在杭州六和寺圆寂。“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这是鲁智深对自己一生的总结。“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风风火火闯天下,最后找回到“真我”。
有人说,人生的轨迹就是一个圆,无论描画的过程怎样,最终都归结到一点。那么在人生轨迹上永久闪烁不熄的,应该是光彩照人的肝胆。世人尤其观注男人的肝胆,时代在前进,人类的综合素质在提高,毕竟让人失望的男人越来越少。
男人的肝胆
2027-12-15 09:5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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