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生长在农村,那时候大人们忙大人的事,我自己遇到很多事都搞不明白,又懒得问大人,以为他们也未必能明白,于是就自己琢磨,很多不明白的事都是自己琢磨明白的。
小时候听说“晕车”这个词儿,也看到过晕车者的反应。就理解为“孕车”,就是因为坐车而怀孕的意思。因为两者“症状相同”,就想当然地把两个同音词联系到了一起。那时已经知道了怀孕就要生小孩,而且只有女人才能生小孩。于是就搞不明白了:女人“孕车”合情合理;老太太“孕车”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后还发现跟我一般大的小男孩也“孕车”,男青年也“孕车”,我还亲眼看到生产队喂猪的老孙头,从关里老家走亲戚回来。一下长途汽车,头晕目旋,蹲在路边哇蛙大吐,一打听说是“孕车”了,当时把我惊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可怕了!以后汽车可万万坐不得,把一个老头子都坐“怀孕”了。
上小学时,老师训斥答不上来问题的同学时,爱用的一个俏皮话就是“卖不了的秫杆儿——杵那儿了”。我当时以为老师说的是“迈不了秫杆儿……”就想像大家在做一种游戏:我们一字排开,每人面前放几根秫杆儿,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多远一根都设置好了。大家一个个的从上面迈过去,迈过去就赢,迈不过去就输,输了就罚站,就杵在那里不许动。看看答不上来问题站在课堂上的同学,想象他们脚前真的横着一根没有迈过去的秫杆儿,不觉哑然失笑。可是却搞不明白:杵在那里的同学往往是爱玩儿爱跳,做游戏最棒的,他们怎么能迈不过去秫杆呢?
小的时候国家计划生育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小孩子当然搞不明白“计划生育”是什么意思。但天天听大人们念叨“戴环儿”“戴环儿”的,也便对此“略知一二”了。所谓“计划生育”就是给“妇女戴环儿”,给妇女“戴环儿”就是“计划生育”。可是这个“环儿”是什么样子,怎么个带法却从没见过。于是没事时便琢磨:这个“环儿”有多大呢?是铁环儿还是铜环儿?是像小伙伴儿滚的铁环儿那么大套在腰上,还是像戒指那么小戴在手指上呢?还是再小一点儿挂在耳朵上呢?当时家里养着猪,为了防止猪拱圈,就在猪鼻子上穿一个洞,把粗铁丝弯成圆环穿在洞上,这样猪怕疼就不拱圈了。那时给猪“戴环儿”的情景是很恐惧的,跟杀猪差不多,要三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才能完成。当时公社的干部还常在大喇叭里说:“抓妇女戴环儿工作”,一个“抓”字不觉使我想像这样的情景:在一个阴沉的天气里,一名“妇女”挎着篮子,独自走在篙草丛生的乡间土路上,路两边的深沟和土岗上,埋伏着几名手持扎枪和半自动步枪的民兵,“妇女”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包围圈。这时民兵连长一声号令,民兵们一跃而起呼地冲上来,“妇女”逃跑不及,便被按倒在地。民兵们有抻胳膊,有拽腿的,还有人捂着“妇女”的嘴,这时民兵连长从腰间取出一把锥子,在“妇女”鼻子上用力一扎,便穿出一个洞,民兵连长把锥子一拔,不顾“妇女”鼻子上流着血,又从口袋里取出铁环儿和钳子,顶着“妇女”的挣扎和喊叫,生生地把铁环儿穿在了“妇女”的鼻子上。民兵连长站起身,一挥手,民兵们也都松了手,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随着民兵连长扬长而去。“妇女”扒在草地上哭嚎起来。天要黑了,“妇女”也哭累了。见没人理她,也就爬起来,捡起篮子,理理头发,一瘸一拐地回家了(脚在刚才挣扎时,不知被哪个民兵扭伤了)。“截环儿”工作也就完成了。那时从电影或画报上,看到印度妇女的形象,就觉得人家这个地方的计划生育搞得好。看人家妇女鼻子上都戴着环儿,而且人家都富裕,穿得光鲜好看,铁环儿是不戴的,都戴金环儿铜环儿。想像村里计划生育搞完之后,满眼也是这样戴着鼻环儿的女人。可这样跳舞倒是好看,下田劳动和吃饭,岂不麻烦。邻居二婶从公社戴完环儿回来,妈妈牵着我的手去探望。一进门,屋里坑沿上正坐着几位婶子大娘,二婶功臣一样盘腿坐在坑当腰与他们说说笑笑,一点儿也看不出受了委屈的样子。头发也并无凌乱,衣服也不见灰尘,鼻子上也不见血迹,更看不到铁环儿或铜环儿。大人们问长问短,嘻嘻哈哈,似乎“戴环儿”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儿。可是“环儿”戴到哪儿去了呢?腰上?没有。手上?也没有。耳朵上?还是没有。妈问,你找什么呢?我说环儿呀,二婶的环儿呀!不是戴了环儿回来的吗?婶子大娘们一阵哈哈大笑。有一个大娘还笑着冲二婶说,快摘下来给他看看吧。大家伙又哄地一阵笑。妈啪地打了我一巴掌,说,回家去!我捂着被扇红的脸往家走,越想越不明白:不让看就不让看呗,打我干什么呀?什么破环儿,有什么了不起的。给我看我还不稀罕看呢!
林彪坐着“三叉机”往苏联跑,半路在温都尔汗掉下来了。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苏联跑。只对这个“三叉机”感兴趣。听大人们描述,这个“三叉机”的样子,很像挖土豆的三股叉。想像林彪坐在三股叉上,就像现在哈里?波特骑在扫把上飞行一样。毛主席高举一本闪闪发光的红宝书,驾着云在后面追,林彪坐在叉子上飞,还不时地回头回脑向后看。就象《西游记》里的情景一样。孙悟空一个跟头能飞十万八千里,三股叉估计也是飞这么远。而温都尔汗离北京可能正好是十万八千零一里,三股叉飞到那儿就不飞了,掉在了地上,把林彪摔了下来。当时就搞不明白:为什么林彪不先飞一个十万八千里,下来后再飞,而非要多飞那一里,结果“叉”毁人亡了。?可能是因为毛主席驾着云追的太紧了,林彪被追慌了,忙中出错了吧。林彪可能知道跑得慢了被毛主席追上,毛主席就会把红宝书向空中一抛,变成一座大山,把林彪压在下面!可是毛主席为什么非要追林彪呢?
小时侯理解“植树”就是“直树”,就是把树弄直,以便树能成材,而不至于长弯。上小学时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题目叫《记一次植树》。于是我便展开丰富的想象,描绘同学们带着镰刀、斧头、夹板、绳子等工具,来到一片“长得弯弯曲曲”的树林边上,老师首先“斗志昂扬”地说:“同学们!我们今天参加劳动就是帮助生产队,把这片树林里弯曲的树木弄成‘笔直的’树。让每一棵弯曲的小树都长成参天笔直的大树。”接着又大讲“直树”的意义:树木是直的才是有用之才,弯的烧火都不爱着。只讲的同学们个个“信心倍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劳动开始后,同学们“生龙活虎”,有的用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