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技术”一词有其自身独特的意义,它横跨物质和精神两大领域,这包含了现代学术界对技术的两种划分:物质生产技术与“心理技术或内在的生命技术”正因包含这双重功能,中国古代技术才具有了摆脱物质功利的桎梏而趋向于形而上学的精神超越之追求。庄子由技至道、技道合一的思想便是其典型体现。作为审美之道的发现者,庄子赋予技以审美意义,并把道的理念渗透到技之中,从而使技超越于具体狭隘的实用功利,升华为技道合一的至美至乐的精神境界,也即审美的自由境界。
一
技与道的思想直接而集中地体现于《庄子·养生主》中“庖丁解牛”的典故。寓言故事本在阐释养生之道,但其中所展现出的由技至道、技道合一的理念,对后世的艺术创造乃至人们生活实践的各个层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同老子一样,庄子也把道看成是世界的本体、本源。他明确地讲:“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同时,他还强调道的超越性:“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显而易见,在本体论、认识论层面,道更多地被看成是高远玄幻、不可捉摸的东西,是绝对超越于现实的。
然而,庄子在讲体道、悟道、得道的时候,却往往以出神入化、得心应手的技艺操作为喻,这使得我们常从本体论层面去理解的道具有了方法论、实践论意义。换句话说,道虽然高度抽象化,但当它作为只有在实践中才能得以把握的东西时,它便带上了鲜明的可操作性色彩。诚如徐复观所说:“当我们从观念上去描述他之所谓道,而我们只从观念上去加以把握时,这道便是思辨的、形而上学的性格;但当庄子把它当作人生的体验而加以陈述,我们应对于这种人生体验而得到了悟时,这便是彻头彻尾的艺术精神,并且对中国艺术的发展,于不识不知之中,曾经发生了某程度的影响。”
道的原始涵义是道路、坦途,《易经》中“复自道,何其咎?吉”、“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反复其道,七日来复。”都为道路之义。《说文解字》里对“道”的解释也是:“道,所行道也,从走、首。一达谓之道。”据考证,道的象形字上面是一个头(从“首”),朝着道路上的某处走(从“走”)。对老庄哲学有过一定研究,曾引用老子“黑白相生”理论及庄子“濠上观鱼”、“梓庆为鐻”等寓言故事阐述其思想,并与中国学者萧师毅合译过《老子》(《道德经》)的海德格尔也主张应该在“道路”(Weg)的源初意义上来理解道。他在《语言的本质》一文中说:“老子的诗意运思的引导词语叫做‘道’(Tao),‘根本上’就意味着道路。”“‘道’或许就是为一切开辟道路的道路,由之而来,我们才能去思理性、精神、意义、逻各斯等根本上也既凭它们的本质所要道说的东西。”与物态化的路相比,道更多表示的是道路的功能,其中蕴涵着行走应恪守的目的、方法、步骤、过程等因素。正因为有这种并非出自自觉的人生体验,我们中国人所谓的道这个概念,自产生之日起,便与实践有着天然的密切联系。
道类似于但又不同于古希腊的“逻各斯”(Logos)及柏拉图、黑格尔的“理念”(idea),道并非作为单纯的完全脱离感性现实的概念范畴而存在,更多体现为实践的途径。也就是说,道是客观存在的,但要把握它,并不能靠逻辑分析和实验确证,而是要在实际的操作活动中,不断体悟,逐步趋近。一种出神入化的技艺操作就是直接在实践中体道、悟道的过程。“并且就庄子来说,他对于道的体认,也非仅靠名言的思辨,甚至也非仅靠现实人生的体认,而实际也通过当时的具体艺术活动,乃至有艺术意味的活动,而得到深的启发。”
关于庄子的技,一直都是认为庄子反对知识、反对技术的观点占据主导地位,持此观点的人大都认为:庄子是阻碍中国技术发展和遏制科学产生的罪人。该观点是失之偏颇的,是对庄子的误读。一般而言,技术有手工技术和以动力机械为特征的现代技术之分。庄子的技更多地与艺相通,主要是人用手直接或间接与物打交道的过程,可定义为技艺、手艺。技艺是由技术到艺术的中介,是由技术和艺术融合而成的,是一种技术与艺术的综合活动过程。技术可以言传身教,而技艺由于包含了个体心灵的独创性,因而主要靠心神领会,是一种对艺术的高度驾驭和对艺术的透彻领悟相结合的“自调节运动”。这与海德格尔对技术的界定是基本一致的。海德格尔反对对技术所作的工具性的、人类学的规定,他认为技术不仅仅是手段,更属于事物和世界的构造——展现及解蔽(dasEntbergen),是显现天道(存在)的一种途径和方式。同语言一样,技术在源初意义上也属于一种诗性创造。在《关于技术的追问》一文中,他说道:“技艺也指美的艺术的产出、创作(又译作创造)”
庄子并非一般地反对使用工具,因为一方面“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15],另一方面“无用之大用”,他只反对那些会助长人的投机之心、贪婪之心,而使道之不载的机械、机事和机心。他认为机械技术会使物失常性,“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机械所带来的“用力甚寡而见功多”会激发人的贪欲,因而“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心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不载也。”与此同时,庄子对载道之技却大加赞赏。所谓载道之技就是能进乎道,与道相合的技艺。《庄子》中描绘了两种不同类型的手工艺人:一类是心中充满了“庆赏爵禄”、“非誉巧拙”等种种顾虑的为物所累者。这类手工艺人由于被利害得失之顾虑所束缚,技艺就不能得到自由发挥。如《庄子?达生》篇所写:“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另一类手工艺人则往往是道之承载者,庄子抽象的得道过程大都是由其出神入化、得心应手的技艺操作所引发。这类手工艺人就是其笔下的庖丁,佝偻者,吕梁丈夫,大马之捶钓者,列御寇,操舟之津人,梓庆等等。
通过庄子的寓言故事,我们认为庄子所谓的载道之技具有如下特征:(1)“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在操作主体和操作工具之间,庄子看重的是主
技、道之思
2027-12-20 10:16:05
3
相关文章
-
观爱情 2027年12月25日
-
怎样让“不稳定一代”稳定下来? 2027年12月25日
-
木心:干净的水墨 2027年12月25日
-
“包袱”之累 2027年12月25日
-
革不了他人的命就革自己的命 2027年12月25日
-
古代四大美女的悲惨命运 2027年12月25日
-
浙江人眼里的“官” 2027年12月25日
-
有效期有多长 2027年12月25日
-
柔弱内心仅存的一丝豪放 2027年12月25日
-
谁来救救网吧里旷课的孩子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