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传说是子曰,语出《礼记礼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有极端Feminist(女权主义者)把它句读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吃男人、喝男人,是女人最大的欲望,也是女人的天赐人权。这权且当个笑料。还是回到它的一般意义上来说。
孔子关于饮食,最经典的、也是人们最熟悉的,莫过于这段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噎而谒,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论语》中多数句式属于口语化,这一方面是因为孔子教学采取的言谈式而非而今的大学里的“架构”、“解构”的装腔作势。另一方面也可能由于孔子的学生们文化程度不算高,做起读书笔记用的是自己的口语、俚语(假如学生中有广东人,《论语》肯定里会出现“洒洒水啦”之类的词)。所以这段基本还是好懂的。只有个别的语句有不同的解读。如“割不正”,是指切割肉的刀法不对,还是指杀牲时不合礼仪。“不撤姜食”,说明孔子喜爱吃姜。有人据此判断孔子应有胃寒。
关于孔子与饮食,《论语》里还有几则:
子曰: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孔子厄于陈蔡时,七天没有尝到饭味。野菜汤也喝不上,更谈不上吃肉了,直饿得昏昏沉沉。弟子颜回淘米回来.生火做饭。饭将熟时,颜回从锅里抓饭,孔子装没看见。当颜回送饭给孔子时。孔子说:“我刚才梦见亡父,要是饭干净的话.我要祭奠他老人家。”颜回说:“不行,刚才烟尘掉进锅里,弄脏了饭,我想丢掉不好,所以抓来吃了。”事后孔子十分感慨地对弟子说:“知人可真不容易啊!”
孔子在齐国往鲁国返回的路途中,正淘米准备造饭,突然遭遇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的围攻,他赶紧“接淅而行”——端起米盆,边沥水边跑。其狼狈如此。
回过头再看前面那段。有一点是明显的,那就是孔子对“肉”描述得多,加上“脯”字,这一段里就说了五次“肉”,说明孔子有较强的“肉欲”——喜欢吃肉。
孔子年少时因为“家贫且贱”,可怜的“肉欲”实在满足不了。寡母带子的家庭,实在难以想象能经常吃到肉腥。孔子十七岁时,应约参加一个“贵族聚会”,多好的一个大快朵颐的机会啊,不料却被权贵的一个叫阳虎的家臣恶意羞辱而不得不愤愤离开。
年少的孔子为了维持生活,也为那可怜的肉欲,不得不学艺,他学驾驶、学射箭,还管过仓库、做过乡里的会计、养牧场的活计。
孔子三十岁开始开馆收徒。由于当时大多数学生家境贫寒,也由于孔子爱吃肉,他收学费是按肉来收的。孔子后来辞官或没官做以后,一门心思教书,他规定的学费是一捆腊肉(束修)。
孔子用“肉”的标准来形容某事某物的美好。孔子在齐国,听《韶》乐,如痴如醉,“三月不知肉味”,颇似老子之“治大国如烹小鲜”。
孔子为了吃肉,甚至可以用理由来搪塞:孔子与学生们困在陈蔡之间,十天没吃饱一顿饭,饿得起不了床。优秀的学生子路从外面“弄”了一个红烧猪蹄来。孔子饿得再也不顾什么仁义了,也不问猪蹄来路,也不等子路分享,也全然不顾为人师表,狼吞虎咽就吃了。紧接着孔子又被国君召见,这回孔子吃肉却斯斯文文。学生们诧异了:“老师您吃肉怎么两番表现?”孔子说:“小子们啊,那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那时狼吞虎咽是为了活命,如今斯斯文文却是为了仁义。”
因为肉,孔子曾经伤心不已。国君搞祭祀典礼,祭祀完毕后,国君就会把撤下的祭肉分给大夫。这分肉,又叫“致膰(p醤,祭肉)”,是国君对大夫的一种信任,表示我还会继续留用你。没有分到肉,就有点那个了。孔子在鲁国当官时,由于一项决策的失败受谗言并被排斥,失去统治者信任。而邻国的齐国也使出阴招,送了许多绝色美女给鲁国,鲁国当权者季恒子“往观终日,怠於政事”。这就使得孔子异常失望。子路劝孔子“夫子可以行矣”,但孔子还抱有幻想,说,“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但结果是,“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没拿到这块祭肉,孔子这才死了心,惆怅地踏上了周游列国的漫漫征程。
因为喜欢吃肉,孔子险些坏了自己的名声。十七岁那年羞辱孔子而不让孔子参加贵族聚会的那个家臣阳货,后来更是大权在握了。孔子由于与他政见不同,一直不愿巴结他,更不愿为他做事。但阳货却非常看重孔子,一心想拉拢孔子进来。有一次,阳货去看望孔子,孔子避而不见。阳货不死心,就差人送了一头小猪给孔子——不怕你拒绝,就怕你没爱好。孔子不知所措,退回去吧?可是一头肥嘟嘟的小猪啊。不退,吃了人家的嘴软,不去为他做事不行。怎么办?圣人不愧是圣人,他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打听到阳货某天外出不在家时,孔子就去阳货家拜访了。我来拜访你了,你不在家,就不能怪我了吧?可是我们的孔圣人偶尔的一点小聪明这次却遭遇了尴尬。正当孔子得意洋洋地往回走时,迎面却撞见阳货回来了。阳货声音生硬地对孔子说:“丘,你听着,一个人身怀才能却不为国君和百姓着想,不肯出来工作,能算是仁义道德么?”孔子听后,只得答应马上出来参加工作。这就来了麻烦:孔子如果真去为一个窃国者做事,明显违反了自己的内心道德。但如果不去,又明显地不讲信用了。正两难中,是形势的变化帮了孔子的忙。阳货由于树敌太多而自己逃跑了。否则,我们的圣人也将不圣了。
孔子爱吃肉,却在最后坚决地戒了肉欲。孔子闻心爱的学生子路被杀,悲恸万分,哭于中庭,口中喊著:“啊呀,老天啊,你这不是要断了我的命了啊!你这不是要断了我的命了啊!”当听使者说到子路是被剁成了肉酱而死时,孔子一阵阵地呕心,立刻叫人把家中准备食用的肉酱倒掉,并发誓再也不吃他心爱的肉了。时年孔子七十二岁——距去世仅一年。
孔子与肉欲
2027-12-19 08:2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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