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将从艾青的个人的命运和时代的大环境着眼考察,通过从各个不同角度、不同侧面的分析论述,以期来揭示艾青诗歌忧郁的爱的内涵、影响因素及其对中国传统文化思想的继承与超越,并探讨忧郁和爱的内在关系,从而集中体现爱是其诗歌的内核和“诗魂”。
关键词:艾青的诗歌;忧郁;爱;忧郁的爱
【前言】
艾青,中国现代诗歌界推动一代诗风的巨匠,曾经被智利大诗人聂鲁达称之为“中国诗坛泰斗”。艾青的一生是坎坷、曲折、多灾多难的。他生在地主家庭,却是吃了贫苦农妇(大叶荷)的乳汁长大的,地主家的“弃儿”成了“农民的儿子”。诗人的这一悲苦出身使其从小就染上了“土色的忧郁”。留法期间,经历了“精神上自由、物质上贫困的三年”流浪式的生活。一九三二年回国后,因组织“春地画展”,以颠覆政府的罪名被捕入狱,又经历了“肉体囚禁与精神放逐的三年”囚徒生活。后来,艾青在《我的创作生涯》中回忆:“从我十九岁到二十五岁,是在流浪与监禁中度过的。”[1](P5)民族抗战期间,艾青更是辗转流离南北,为我们的民族痛苦忧思、奔走呐喊,这其中的况味恐怕也只有诗人自己才能够真正体会!就在诗人“我要为新的日子歌唱”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而来,一九五七年,艾青被划为“右派”,最初的日子还算平静,可是,一九六七年,在“文化大革命”中,诗人的家是首先遭到冲击的。此后,他沉默了达二十一年之久。“踏破荒原千里雪”,那些在广漠的北大荒的日子,那些严寒封锁的“小西伯利亚”的岁月,诗人把所有的无法言说的苦痛都深深埋在沉默之中,直到一九七七年,诗人重返诗坛。艾青在《我的创作生涯》一文的结束语中说道:“从一九三二年发表《会合》开始,到今天已度过了半个多世纪了。……真象穿过了一条漫长、黑暗而又潮湿的隧道,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现在总算过来了。”[2](P12)诗人坎坷不幸的人生经历,使得他各个时期的诗作都浸染着忧郁的感情色彩。艾青也自称是个“悲哀的诗人”,曾多次讲“一生没有多少欢乐”,“即使在最欢乐的时候也有悲酸”。然而,艾青的苦难与忧郁是有着深层次的原因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我爱这土地》)他的忧郁表现出来给人的是一种悲壮与崇高之美,是一种“力”的展示和凸现。论文通过对艾青诗歌的梳理和深层面的分析将从以下三方面对艾青诗中“忧郁的爱”的主题进行论述。
一、欧罗巴的芦笛倾诉浪子心曲
一九三二年,艾青在《北斗》上发表第一首诗《会合》,署名“莪伽”,这首诗的正式发表对诗人是一个很大的促进,以致他后来回忆起这件事时,不无感慨地说:“想不到居然发表了。这件小事,却使我开始从美术向文学转移,最后献身文学。”[3](P309)就在同年,艾青加入了“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因组织“春地画展”,七月身陷囹圄。由于监狱中失去了绘画的物质条件,身体和精神备受摧残的他于是自然而然地接近了诗歌。他说:“决定我从绘画转变到诗,使母鸡下起鸭蛋的关键,是监狱生活。我借诗思考,回忆,控诉,抗议……诗成了我的信念、我的鼓舞力量、我的世界观的直率的回声。”[4](P3)诗人拿起从“彩色的欧罗巴”带回的“芦笛”倾诉着自我的心声,许多个不眠的夜,借着监牢“这唯一的窗”外的光,在拍纸簿上写着诗句,写着自我愁苦的、抑郁的、不安的心绪,写着对黑暗的世界与不公世道的诅咒,写着对饱受压迫和苦难的劳动者与一切不幸者的同情、礼赞和热爱,写着对欧罗巴的最真挚的回忆,表达他对自由的渴望,对光明的向往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但诗中大都笼罩上忧郁的云翳,诗中的抒情基调是忧郁的。
早期的生活经历使得艾青在性格和气质上就变得很忧郁。正如他自己所说:“奶娘家那种苦难生活带来的忧郁,常年熏染着我这颗少年的心;而地主父亲家所横加的欺辱,点起我一股反抗的怒火,在我胸怀里熊熊燃烧。所以我自小就沉默寡言。”[5](P52)艾青五岁的时候,被父母从大堰(叶)河家里领走,在一种“冷漠,被歧视的空气”里长大,这使得他在性格上变得忧郁的同时,也由此滋生了他强烈的叛逆情绪,他觉得自己是个“弃儿”,他“想着那闪着强烈的光芒的海港”,他只希望早点离开那个家,去追求自己彩色的梦想。
在离开了那衰败、贫穷、落后的村庄之后,在陌生国度的大都市里,艾青言道:“我的快乐和悲哀,/都同样地感到单调而又孤独!/象唯一的骆驼,/在无限风飘的沙漠中,/寂寞地寂寞地跨过……”(《马赛》)。艾青忘不了那个好像酩酊大醉的法国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向他喊道:“喂!中国人,你们的国家都快亡了,你还在这儿画画!”艾青在《我的创作生涯》中说这句话“好象在我的脸上打了一个耳光。”[6](P2)置身于淫荡、疯狂、怪异、陌生的资本主义文明世界之中,沿着塞纳河畔游走,触发了诗人浪迹异国他乡游子的漂泊之情:“昨夜锣鼓冬冬的梦里”,他想起“生我的村庄的广场上,跨过江南和江北的游艺者手里的那方凄艳的红布”,仰视高大的埃菲尔铁塔,引起“我惆怅着远方童年的记忆”,俯观“画着广告的小艇”,唤出“我这浪客的回想”,塞纳河畔的一景一物,都引起“他新奇的忻喜”和“新奇的忧郁”,因而,诗人最后只能发出这样的心声:“在最古旧的世界上/唱一支锵锵的歌,/这歌里/以溅血的震颤祈祷着:/愿这片暗绿的大地/将是一切流浪者们的王国。”《画者的行吟》中的画者其实就是诗人自身,在异国他乡的留学并没有减轻他忧郁的心怀反而在漂泊中更加深了诗人忧郁的情感。一九三三年,艾青在上海的狱中完成了其成名作《大堰河——我的保姆》,发表时第一次使用笔名“艾青”,这是一首带有“自传性质”的感人肺腑的诗篇,诗中以悲惋的笔触写道:“同着四十几年的人世生活的凌侮,/同着数不尽的奴隶的凄苦,/同着四块钱的棺材和几束稻草,/同着几尺长方的埋棺材的土地,/同着一手把的纸钱的灰,/大堰河,她含泪的去了。”大堰(叶)河是一个如泥土一样平凡、朴素的农村妇女,他勤劳、善良、纯朴、坚强,她深爱着他的乳儿,用她“厚大的手掌把我抱在怀里,抚摸我”,用她甘甜的乳汁和无私的爱哺育了艾青,她希望“吃着她的乳儿的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