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笔阵图书法启蒙审美
【论文摘要】：《笔阵图》是我国书法史上阐释书法技法理论的重要文本之一，它所涵盖的书法美学思想和书法教育理念对现代书法启蒙教育具有重大意义。本文试图通过对《笔阵图》中点画“七法”的重点解读，从感悟、审美、灵动三方面寻找晋代书法艺术理论的古典精神，以期找到书法启蒙教育的正确立场。

在中国文化历史上，魏晋时期，可以与前代后世相媲美的艺术，除了魏晋文章，只有书法。晋代社会政治动荡不安，民不聊生，而书法艺术却横空出世，峻极一时。这个时代造就了一大批书法家，尤其是二王的出现，标志着中国书法艺术的颠峰。这一时期，很多书家也开始对书法理论进行思考，并出现了一些批评品鉴和技法类的书法理论文本，《笔阵图》就是其中的一篇。
《笔阵图》三字杀气腾腾，文章内容也如此。《笔阵图》脱胎于秦代李斯的《笔妙》①，也许受秦汉法官书家以兵法、刑法喻书的遗响，《笔阵图》是以兵法比附笔法来阐释隶书笔势和书法技法理论的文章。我们可以从王羲之在《笔阵图》后面所题的一段话来体会，“夫纸者，阵也；笔者，刀矟也；墨者，鍪甲也；水砚者，城池也；心意者，将军也；本领者，副将也；结构者，谋略也；扬笔者，吉凶也；出入者，号令也；屈折者，杀戮也。”这段话中，行笔作书如作战之分阵，完全把书法当成兵书来看待，不过，古代书论确实有受兵书影响的一面，蔡邕的《九势》②也是如此。
一
关于《笔阵图》的作者，历来便有很大争议：或以为是卫铄（卫夫人），或以为是王羲之，或以为是六朝无名氏的伪作，这已是我国书法史上的一大疑案。唐代孙过庭在《书谱》③中提出：“代有《笔阵图》，七行中画执笔三手，图貌乖舛，点画湮化。顷见南北流传，疑是右军书所制。”到了晚唐，张彦远辑录《法书要录》④，将《笔阵图》明确定为《晋卫夫人笔阵图》，并且将《王羲之题笔阵图后》紧排在《晋卫夫人笔阵图》之后。笔者倾向于张彦远的推断，为了便于论述，我们姑且将此文归于卫夫人名下，不对其真伪作详实的理论定位与考证，只对其书法启蒙教育影响作一些具体的解读与探讨。
《笔阵图》的作用，孙过庭的定位非常准确，即“发启蒙童”。《笔阵图》中记有这段文字：“今删李斯《笔妙》，更加润色，总七条，并作其形容。列事如左，貽诸子孙，永为模范”。可见，《笔阵图》是以失传的李斯《笔妙》为蓝本加以改造，其后便成为卫门书派的传法要籍，更成为后世儿童的书法启蒙教科书。它是练书法的基本功，也是民间流传久远的“永字八法”的前身。
综览《笔阵图》全文，说实话，最大的缺憾是整篇缺少统一写作思想，文词也比较散乱。这很可能是在流传过程中，经过多人删改增添之故。孙过庭概括其“图貌乖舛，点面湮讹”。这八个字可以说明《笔阵图》几经传抄，在唐代就已经出现湮讹和失真。但真伪参半的《笔阵图》必定跟卫夫人和王羲之有重大关联。卫铄，汝阴太守李矩的夫人,人称卫夫人，东晋女书法家。她并没有传世的书法作品留下来，但却是王羲之的书法启蒙老师，能教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书法家，卫夫人的书法启蒙教育一定有独到之处，或许我们能从《笔阵图》中找到答案。

二
《笔阵图》一文最大的特点就是形象生动，尤其是对核心内容的结字的七种基本笔画的描述：
一（横）：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
丶（点）：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
丿(撇)：陆断犀象。
(斜钩)：百钧弩发。
丨(竖)：万岁枯藤。
ㄟ（捺）：崩浪雷奔。
┓（横折弯钩）：劲弩筋节。
这七个笔画是构造汉字的七个基本元素。初看，这七个简单笔画的记录非常简单，但细细琢磨，其意义却极为不简单。七个笔画后面分别有七个形象的比喻，显然，用意并非只是便于初学者对七种基本笔画的联想记忆。卫夫人教给王羲之的这七种笔画的基本部件不是简单的七种符号，而是有形有象的。横画是有形的，什么形，“千里阵云”便是形；点是有象的，什么象，“高峰坠石”便是象。再有：撇似陆断犀象，竖犹万岁枯藤，钩像百钧弩发，捺如崩浪雷奔……每个笔画各象其形。
不难发现，这七种笔画的取象都来自于自然界的事物，以自然界中千姿百态的物象、动态来描绘这七种笔画的形态美。它强调的并不是汉字单一笔画的元素分析，而着重在线条联结通向自然万物的感受。由于时代的变迁，语言的障碍，这七个笔画的比喻，今天的我们已经很不习惯，因为很多事物早已在我们生活消失，但在那个时代却是司空见惯的。从《易经》时代，先民们就讲求道法自然，从天地的运行中发现美。庄子说：“天地有大美”，最高意境的美就在于大自然之中。因此，早期的中国书论中十分注重书法与自然的联系，汉代蔡邕指出：“夫书肇于自然。”又说，“为书之体，须入其形，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古人的观念中，书法应在自然万物中汲取笔意，重视观察自然，并表达一定的“象”。这里所说的“象”不是对自然物象外表的机械模拟，而是对天地万物的基本法则和基本特性的提炼和概括，这样所获取的是一种通向宇宙本体的“万物之情”的“类象”。道法自然，万物类象，表达的是中国古人的一种朴素的唯物观点。
那么卫夫人又是如何教王羲之感受这些笔画的意象呢？历史给我们留下很多空白。也许正如蒋勋先生在《汉字书法之美》中写的那样，现选取其中的两段：
认识“一”的课，是在广阔的大地上进行的。
卫夫人把王羲之带刀户外，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广大的平原上站着，凝视地平线，凝视地平线的开阔，凝视辽阔的地平线上排列开的云层缓缓向两边扩张。卫夫人在孩子耳边说：“千里阵云。”
在辽阔的平原上凝视千里阵云，感受到的是横亘天空，一望无际的云层，并且气势之大，惊心动魄。《笔阵图》主要阐释的是隶书笔势，看到这样的场景，我想幼小的王羲之是不难明白，那一横为何要向两边无限延展。
卫夫人教王羲之时，是住在靠海的南方，在南京或在浙江一带。他们有机会接触到河海，感觉到河海的潮汐汹涌，感觉得到“崩浪”。
……
他们一起聆听这潮汐的涨退，不同季节、不同时间，月圆或月缺，黎明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