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地说,宋思明只是秘书,算不上官,只是因为职务关系,手中有点权而已,所以,我把宋太称为“权太”。
如果是普通百姓的家庭主妇,宋太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她对宋思明说过一番总结性的话:“宋思明,我跟你这么多年,没对不起你的地方。从你住在一间单人宿舍里,我们有了婷婷,我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你出国进修一年,家里里里外外全我包揽,每年大到你家需要贴补的用度,小到你父母生病需要寄的药,甚至你侄女出生的礼钱,全都是我在忙。你知道你父母的生日是哪天吗?在你最穷的时候,我是带着婷婷回娘家蹭饭,把我妈当保姆使唤才度过到今天。”
她也爱慕虚荣,也想买大房子,想把家里装潢得漂漂亮亮的。但是,丈夫说,因为他的职位,应该低调,于是,她克勤克俭。不出风头,不穿名牌不美容不坐咖啡馆,把丈夫伺候得妥妥帖帖、风风光光出门,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得知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后,宋太的第一反应是保卫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西瓜”。于是,她背着宋思明找到郭海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威逼加恐吓。后来,当她发现丈夫又跟那女人生活一起的时候,内心十分的痛苦,非常的矛盾。一切没有挽回余地时,她在思考:
要玉碎还是要瓦全?
以宋太太的地位学识修养,她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她想到的是玉碎——离婚。可是,离婚就真的能幸福吗?危难时谁可依靠?“想起当年两个人在恋爱时,也是爸爸中风,宋午夜狂奔送去医院,一直陪伴。爸爸还在病床上,就把她的手交付在宋思明的手中。爸爸还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宋思明就按老人的意思把她娶回家中。”十几年后的今天,同样的黑漆漆的夜,父亲再次发病,明知道丈夫跟别的女人厮混,也只有打电话求助。“还是那样的午夜,还是那样的狂奔”,奔走操劳的,还是这个恨之痛之却又不能不依靠的男人。父亲逝世后,“宋思明成了丧事的主办者。全家都失了章法,弟弟和弟媳带着孩子,完全帮不上忙。”这样一个能力超强的丈夫,你离得了吗?
离婚,孩子同意吗?女儿说,你们的事不要问我,但是,离了婚,你就幸福吗?依我看,还是不离的好,至少我还有一个家。
丈夫呢?丈夫说,我不会跟你离婚,“爸爸把你交给我了,我会一辈子守护着你。”
玉即使碎了,毕竟还是玉啊,总远远比那石头宝贵。
痛苦、斗争、彷徨、犹豫、煎熬……
宋太太对她的丈夫说:“你是我丈夫,我要的,不是你多么风光显要,多么飞黄腾达。那都是给外面人看的。我要的是到老有个伴,就是孩子有个爸爸。”为了“到老有个伴,孩子有个爸”的理想,她一个人独守空房时,夜夜将泪流,日日心绞痛。
女人的心哪,说多苦就有多苦。绝望中痛苦,痛苦中煎熬。
既然不能玉碎,那就选择瓦全吧。
终于,那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临了。宋思明预感到大事不妙,对老婆交了底,“我碰到个大关卡,过得去,我就是一条龙,过不去……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
此时此刻,宋太的怨恨立刻被担忧所代替,毕竟,一日夫妻还有白日恩呢,况且,她最不能忍受的是丈夫心里爱上别人,其余的都可以忽略不计的。她明白,玉如果碎了,瓦岂能全。她对丈夫作出了承诺:“我可以照顾自己,我愿意为你分担。”
于是,她就去做那些自以为可以为丈夫分担的事情了。她收回了用丈夫收取的不义之财拿出去放高利贷的钱,卖掉了弟弟的房子,卖掉了父母的房子,天真的以为,只要退回丈夫受贿的钱财就可以化险为夷。当得知丈夫将这些救命钱拿给情人的时候,气急败坏,对海藻痛骂羞辱,直至出手殴打,最后直接导致了丈夫命丧黄泉的结局。
其实,说到丈夫的悲剧,作为太太的她,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前面说过,如果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宋太做的非常到位。但是,可悲的是,她是“权太”,权太这个角色承担着社会赋予她别样的任务。过去总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女人的理解和支持。现在要说,一个有权的男人背后,必须有一个理性的女人的监督和约束。宋太太没有扮演好这个社会角色。作为一个出身领导干部家庭的子女,居然不懂得这个道理,实在令人扼腕。不仅如此,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别人。她指责丈夫,“我不记得这么多年里,你为这个家做出过什么。孩子的功课,你辅导过几次?你哪天在外面不喝酒能回来?”她歇斯底里地暴打怀有身孕的海藻,“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到今天这步田地!要不是你!!!!”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这点来说,她比不上其他女人。郭海萍看到妹妹的惨状,痛心疾首喊出“都怪我”“都怪我”的哀号;郭母也有“男孩子要穷养,女孩子要富养”的醒悟。唯独宋太太没有,没有任何的反思与忏悔。
如果在宋思明第一笔贿赂拿回家时,宋太太就能意识到危险性,立刻退还,也就没有了第二第三次。男人手上没有钱,就缺乏置豪宅养情人的物质基础。宋太太是贪婪的,明知道来路不正,还随随便便拿去放高利贷,为弟弟买房。宋太太也是无知的,东窗事发,以为退赔就能解决问题,幼稚之至。
我经常在想,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权贵之所以纷纷落马,这是跟权太的素质密切相关的。这个社会,诱惑太多,特别对于那些手中稍稍掌有权力的人,保持自我是多么的不容易。法律意识淡薄,道德沦丧,缺乏自律,贪婪自私,都可以葬送一个人的命运。但他们还有最后一道防线的,那就是太太。如果权太们能行使好监察御史的职责,常在河边走的男人们,也可以不湿鞋的。
而权太们呢?可以与丈夫走过“共苦”的打拼岁月,往往难以享受“同甘”的甜美。因此,在“玉碎”还是“瓦全”之间,苦苦挣扎。无论是玉碎还是瓦全,都不是自己所要的生活。
难道,这就是权贵太太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