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的电影带有一种内核的坚硬,转承干脆,节奏强烈,这是能够与好莱坞接轨并被容纳的原因吧。相比之下,关锦鹏太柔,太写意,太细腻,李安的镜头,则是虎虎生风的,大起大落的,绝不拖泥带水,总有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武侠的精神在内,这也许是他能够拍《卧虎藏龙》的原因。
在本片中,推手成为中国文化的一种意向。在影片的后半部分,几乎就是一部武侠片的内容,在美国的所作所为正是李小龙所干的那种行为:“美国警察、中国流氓都给你打趴了。”
影片中的父亲是一个推手高手,中华文化的强项,终于在影片中发挥了神力,为影片关系的转合寻找到了一个良好的契机。
父亲的特长,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就是中国文化引起了异国人群的认同。影片结尾,洋媳妇开始向儿子学习中国推手的学问,而儿子也循循善诱,与媳妇练起了推手,中国文化终于在战胜了洋人社会之后,开始渗透了。这未免是一种痴人说梦。试看儿子对推手的理解:“太极拳是爸逃避苦难现实的一种方式,他练推手,是演练如何闪避人们,保持自己平衡,而让别人失去平衡。”
中国文化是一种以退为攻的文化,这种文化酿就了中国近代史的落后,但在影片中,我们始终相信武术是一种先进的文化,是可以打遍世界无敌手的一种方式,导致落后的文化方式,一旦凝聚到武术上来的时候,就成为一种先进的文化力,并唯一成为中国冲向世界的武器。影片在结尾的亮色正是基于这样的立论,而在《卧虎藏龙》中,李安更现身说法地展现中华武术的全球性先进性,甚至使奥斯卡青睐不已。
通过影片对父亲的人物刻划,我们知道他来自于国内,他练习武术,有他的生存背景,他自小身体不好,于是通过练习推手来强身健体,但是武术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用他的话讲,“解放以来没有一次运动我躲得过来,那个罪就甭提了。”
也就是说,在影片中设置的大陆环境里,是不适宜中国传统的文化生存的。但是,恰恰是大陆对传统文化的决绝弃置才使中国有了站起来的地位。这是一种矛盾的现象,也是电影无力解释的对象,李安在本部影片中,想涉及太多的政治与时事,但他显然没有能力把这一切放置好。影片中的背景,更多地成为刻划人物的一种谈资,成为丰润人物的一种背景设定。李安撷取了一段现实场景,然后在里面塞入许多复杂的背景,给人的感觉,就是裁剪了一段现实生活,每一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思想动机与过去,这使得他的影片人物都异常的丰满与绵长。
在李安为父亲设置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对儿子关爱的世界。儿子在有了新居之后,就对媳妇说道:“中国人辛辛苦苦就是想建立一个家。”
家的感受在影片中成为与推手一样具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利器。父亲有一段这样的独白:“国内那么苦,却相亲相爱在一起,美国这么好的物质生活,你们家却容不得我。”
这一点上,再次可以看出了中国文化的优越成份,同样是具有与推手一样值得有向全球推广的需要。
影片中通过父亲的细节,更交待了文革中,父亲为了亲情的自我牺牲精神。父亲从来不看母亲的照片,但有一次儿子却发现了父亲在偷偷地看母亲的照片,原来在文革中,父亲为了照顾儿子不被红卫兵殴打,却顾不上母亲,致使母亲死去。“这辈子对不起你妈,只对得起你。”可以看出中国的家这种魅力所在,对于后代的无微不至的关爱,家又与后代这一中国人的传统生殖动机结合起来。也就是父亲对着孙子说的:“小宝贝,靠你传种接代。”
至此,父亲及父亲所拥有的推手本领所代表的中国文化形象,已经完全地交待出来了,这里家、亲情、传种接代的中国文化特有元素,显示出中国人想象中永远应该奉为圭臬的特征。这样的优良文化,难道不能如推手一样行销世界吗?影片的结尾,父亲开办了推手馆弘扬中华文化、洋媳妇也改变了性情转而前来理解中华文化、而父亲的爱情也露了了光明的尾巴,在影片的一厢情愿的表现中,中国文化的乐观主义精神得到淋漓体现。
而在开始的时候,影片的主要碰撞是通过父亲与媳妇这两个文化的代表者展开的。影片一开始,李安就通过一系列的对比镜头,表现了父亲与媳妇各自为政的矛盾状态,蒙太奇对比得到的文化反差,在李安的镜头下,得到了漫化式的显示。实际上,影片对中国文化的过分美化而对西方文化的图解式的丑化,都无法解释西方文明是如何对亲情进行一种更为深沉的表达的。西方电影中不乏对亲情的深刻揭示,但在李安的镜头下,西方文化只能成为一种负面的文化,用父亲数落媳妇的那句话,可以代表出李安对西方文化的轻视:“我看你本事不大,毛病倒不小。”
影片就通过这样的散点式的结构,逐层累积着矛盾。这里,有父亲教拳时遇到了陈太太、为媳妇推拿时恰遇媳妇胃溃疡发作、写字送给陈太太时对儿子急匆匆上医院的抱怨,用媳妇的话讲,父亲还通过离家出走,引起大家的注意。这些小细节上的差异,导致了儿子媳妇的争吵,影片无疑夸大了这种争吵,把一种家长里短的差异,转化为一种文化上差异,直到父亲真的离家出走,使矛盾达到了白热化状态。
解决矛盾的办法,就是上面所说的父亲的推手功夫的横空出世,征服了美国及媳妇。
影片中的人物都是侃侃而谈的,设置了各人的生活圈,而且一旦让人物处在一个环境中,就让他们原有的文化与生活圈发生碰撞。父亲的文化圈是与媳妇之间展开的,而生活圈则是与陈太太展开的。影片中的一个重点情节,就是父亲对陈太太颇有好感,儿子也意识到这一点,特意设置了与陈太太全家郊游的机会。在这一个段落中,父亲与陈太太有了充分的接触,而陈太太的一语道破天机,却使父亲彻底的失望。这一段落的成功之处在于,就是人物都是自尊的,并没有顺向地按照一种假象的意愿,两个老人走到一起。按照通常的状况,既然儿女都是撮合这一场婚姻,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但影片通过陈太太的一句话,揭开了事实:“一大把年纪,给孩子来摆布,我们干嘛这么为老不尊的。”这样的结局,这样的当事人的理智,都体现出一种日常生活中人们都是很敏感的事实,很多电影的误会,都是瞒得住剧中人,却瞒不住观众的弱智情节,为了设置矛盾与纠葛,就让角色糊涂,而观众却早也忍受不住了。而影片在此处的好处就在于,人物是聪明的智慧的。这可以看出李安对情节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