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岁四十有三,年纪已过不惑。
多年来形成一个积习:上QQ时喜欢隐身,一般的社交场合尽量做到不参加,所谓的游山逛城的雅兴多被宅在家里的时光取代,甚至,你认为矫情地读书写作哪有打工养家糊口实惠……
不再狂躁地仰望星空,星空遥不可及,那是肉食者所谋,钓鱼岛的事儿有庙堂之器们操心,不要和愤青们那样浪费电费和口水了。前两年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地要把自己的村子治理好,结果还不是落个毁誉参半,一败涂地的名声?那段光阴是你不堪回首的永远的心痛。
关心粮食和蔬菜吧,这才是你生活的全部。你要知道:大儿子倘若上大学,他的学费足够吃去你大部分的收入,用不了几年,就要订婚,娶媳妇……作为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就是:掏钱。
因此,你变得俗不可耐。你感觉靠你自己的气力无法在家庭建设上“赶英超美”,不能“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你数次怂恿老婆,在板厂铺案如何如何多挣钱,劝她不要铡皮子了,老婆经常还以你一个白眼球,斥责你忘了还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谁带着?她在板厂铡皮子,天漆黑了还不回家,为的是多挣两个钱,因为这,你嫌她回家晚,吃饭吃不到时候里,多次吵闹,反目。你不知道,她何苦和时间怄气,不也是为了多挣点给小孩零花的钱?去年整个春播和麦收和夏种,秋收和秋种,你在板厂脱不开身子,她一个人种花生,刨窝种苞米,一个人喷农药,一个人掰苞米,砍苞米秸,你不记得?虽然所有农活都落在人家后头了,可老天护佑,到头来的收成减产有限,这可是她的汗水和功劳啊。她也去干所谓的铺案,地里的活你干?
小儿子还没有长起来,男孩子按部就班的花费不会因为你家庭的经济状况而有丝毫的吝啬。拜年时看到满大街停满了各式张扬的小汽车,这些个头脑精明的庄邻乃至靠打工或收入越来越多的弟兄们小青年,不断地用票子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更有甚至者,在城里买楼置业……请央视记者采访一下,靠劳动创造生活之美的他们难道不幸福吗?你的距离,渐渐与他们拉开,你调侃自我:汽车和楼房进入寻常农家,这是对两个儿子的家庭越来越不利好的消息嘛。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还真得脚踏实地地干,否则,丢丑岂不是自己?
本家一位大叔说,给孩子留太多未必是好事,而且举出了身边的例子,庄里已经去世多年的某老汉,四个儿子没有盖一间房子,结果小孩自立自强,都成家立业。这正是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这样的道理谁都懂,现代版的时髦点的段子:男孩子要穷养云云,古代的更有林则徐的名言:子孙若如我,留钱干什么……可你的穷家薄业,只有卖命地干,才能响应中央号召,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呀。
于是,在镜子里,你变得鬓角染霜,苍颜白发。回首一年的收入和劳累时,或众人在惊叹你的毅力和隐忍时,或在自己的感觉里,靠透支健康和时间养家的人,变得未老先衰了,有时腰疼,剧烈的或者隐约的,你就怀疑,是不是腰间盘突出了?讳疾忌医,自我安慰:没事,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倒下啊。
感觉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到了孩子身上了,尤其对大儿子,简直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境地。上网时,关心高考动态,艺考动态,估计山东省招考院和某些大学网站的点击率因为你偏执的登录而提高。你支持他上补习班,取道江苏叫侄子手把手地教他,花费让你心疼的同时又在所不惜。你知道了什么是会考,联考,校考,你关注一些高中的贴吧,你喜欢和他的同学聊天,访问他们的QQ空间,乐意发一些和他们学习励志有关的微博。听说他的成绩提高,你高兴,听说他的成绩下降,你沮丧。耳闻或猜测或捕捉到一些与升学无关或者有碍学习的关于他的一些信息,回家时,你就对他旁敲侧击,以致祥林嫂般地告诫他要努力,不要早恋之类的絮叨,常常爷俩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父爱,有时也因隔着两代人的空间,不着边际的乱喊而招人厌烦。
自己的小家庭没打理好不说,自己的老母亲真的因腰间盘病倒了。在住院的日子里,少有时间侍奉,还违心的宽慰母亲:这病一把抓不去,要慢慢疗养,不分老少都有得的呢。不少养儿防老,百善孝为先的道理那么通俗,你懂。可你究竟尽了多少孝心,天天没空,要不是老父亲健壮,倘若母亲真的有一天卧床倒下,恐怕每个月至少轮流伺候十天吧。那时,你还敢以你自己的小家为中心以养家为借口不尽孝吗?父母的康健,对于子女,是莫大的一笔财富啊。
于是,你常常感到心里不安,良心受谴责,只能靠挤一些鸡零狗碎的时间回老家看看,让老婆送一些食物之类的“小动作”博取母亲的谅解和笑颜。母亲总是说,你们一人一小窝,都不容易,不要老是想着我。唉,母亲对孩子的爱是大海,子女对父母的爱仅是一朵浪花而已。这就是两代人的付出与回馈。
新年伊始,时间充裕,一定再找地方给老人家看看。
去冬某天晚上,忽发雅兴,QQ在线,希望有人来聊,真有当地一位创作颇丰颇有盛名的作家Q你,问你现在境况。你答复:激情不再,不再写了,变得中年闰土一个,出牛马力,挣辛苦钱,睡踏实觉。
到了不再想三想四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的,目标就是泰然自若地过个安生日子,不好么?
农历癸巳年正月初五2013-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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