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名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乘客。
下班的时刻。同这些局促不安又面露疲意的人们一样,把自己缩在公交站台广告牌和路边不知名的树木阴影里,来躲避猛烈而灼热的阳光。却又不希望让陌生的彼此靠的太近,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微微的热气,它被这落日的余晖吸引,腾腾的向上飘去,留下的,是黏糊糊的汗水。
你带着忙碌一天的疲惫,开始观察他们。他们的眼神是最吸引你的地方,因为他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后方。然后你也跟着他们一样,略带焦急的把脑袋转向了后面,微微的眯起眼。你希望你所等待的车,能够从后面驶来,带你去向前方。
你所想往的前方。
“这世间的愿望不论美好,还是丑陋,不论崇高,还是低俗。或许,在这样的一个时间里,我们都是怀着同样的一个愿望——希望车能早点到来。”你时常在这样的一个时间,想着这样的一句话。
该来的总会到来的。就像这辆姗姗而来的公交车,你看着它晃晃悠悠的向你驶来,你也开始挪动脚步,慢慢的靠近。更多时候,你觉得它仿佛就是一头气喘吁吁的野兽,至少,这迎面而来的热浪,仿佛带着这种野兽特有的腥臭,在那么一瞬间,几乎把你熏到窒息。
你随着人流,上了车。
你在下午六点,在这个夕阳显得不那么可爱和让人留恋,远处树上聒噪的蝉不知疲倦般鸣叫的季节里,被一群面带各种表情,却又似乎千篇一律的人们挤压在车厢中间一个狭小的空隙里。
周围笼罩着劣质的香水味,还有各种汗味与体味。你的头顶空调出风口,正徐徐的送出一点冷风,但你的后背却开始不断的渗出汗珠。没有可以供你拉住的吊环,你只好用汗津津的手勉强扶住前方的椅背,用双脚保持着不至于倒向别人的平衡。
因为你脚下的这头野兽,正在这个火热的城市熔炉里,焦躁的左冲右突。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逃出生天的出口。
你的视线越过此起彼伏的头颅,看见车窗外高大的写字楼上闪过巨大灯箱广告。画面上,是一片宁静的深深蓝大海。她那样的辽阔,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你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一进入这蓝蓝的大海,就留在了那里,随后便被浸的湿透,渐渐的沉入深深的海底,光线越来越暗。
车上的人们,渐渐的稀少了起来。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当车身终于停稳,你看到左侧的车窗里出现了一条平坦的海岸线,右侧的车门打开了,咸涩而略带苦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你的眼前,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宁静小渔村。
这是一个宁静的夏日午后,天花板上悬挂的吊扇,吱呀吱呀的发出声响。你坐在教室里,看着前面的老师正讲解着习题,黑板上写满了各种公式,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空气一时间凝固,你透过敞开的小木窗,看见外面小操场里,一个戴着草帽的校工正在阳光下弯着腰清除杂草。当你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你看到了远处那条朦胧的波光闪闪的海岸线。
你忽然想到,这蓝蓝的大海后面,似乎是另一个你一直渴望中的世界。你想着自己,现在就冲出教室,骑上自行车,沿着校门口那条坑洼的小路,来到一公里以外的海边,那里有一艘马达轰隆作响的小帆船,你顶着咸涩的海风站在船尾,看着学校操场上的旗杆渐渐的离你越来越远,而那个蓝蓝大海后面的彼岸世界,正在向你招手。
纽约曼哈顿的繁华是那样的摄人心魄,你站在巨大的广场中央这样痴痴的想。
身上走过的时髦女郎留下了浓浓的香水味。
你走进了十五号大街的这家酒吧里。
你是这里的常客,经常有很多文学界的人士在这里互相交换信息,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小心翼翼的怀揣着自己的手稿等待着,希望着有愿意阅读他们的出版商和经纪人。
你曾经想做一名作家,现在的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小职员,但是你仍然在每周五的晚上来到这里。
你点了一杯“蓝海落日”,这是一种用龙舌兰做基酒的鸡尾酒,它的口感,辛辣微甜,能够给你沉默已久的喉咙带来些许爽快的刺激。所以你每次来,都会点。
你一个人默默的喝着酒,身边的座位上,坐着三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仔细打量,似乎透出一种华尔街的味道,他们正在那高声的谈笑,谈派对,私人游艇,欧洲的假日,还有意大利的女人。
这个酒吧的文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似乎来的越来越少,时髦女郎和商界精英倒是有增无减的。
你这样想着,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点燃。你离开座位,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
霓虹闪烁的夜色里,驶过一辆的士。车门上印着一片蓝蓝的海,在海的中间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株棕榈树。你伸手拦了下来,司机问你去哪,
你指了指前方。
去机场。
此刻你正走出卡萨布兰卡一家著名的五星级酒店。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每周二的傍晚,你都会离开自己的酒店,沿着海滨公路驾车前往海滩边的一家别致的小旅馆。细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煦的暖风轻轻吹过你的脸庞,大西洋的迤逦风光让你陶醉。
十五分钟后,你将到达你的目的地。
你在那里停好车,然后直奔101房间。熟练的掏出门卡打开房门,床上躺着一个裸体女人。
你几乎不能确定每次和你云雨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也不知道你的朋友,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从哪里为你提供这源源不断的娇艳女郎。但是你从来不用为这些事情伤脑筋。
经商多年,你跟无数的权贵有着数不清的关系。同样,这些让你感到厌倦和疲惫。所以你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放松自己。
现在,你习惯性的闭着眼睛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懒懒的抚摸着身边那条褐色肌肤的光滑长腿。前几天,一位与你私交甚密的高官落马了,这件事着实让你烦恼。
这时,你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破门而入的声音,随即响起一个女声的尖叫,摩洛哥警察的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从大西洋上空吹过的风,咸涩的味道,正从门外悠悠的飘进来。
你突然感到了一阵轻松,你看到了门外的那片蓝蓝的海,你想起了三十年离你而去的旧情人,就这样容颜不改的站在你的门外。
你们带上红酒,鲜花和水果,坐上一辆1959年产的雪佛兰克尔维特敞篷车,然后哼着约翰列侬的歌一路向前。
伦敦的天气,确实是有够糟的。不是下雨,就是大雾。
你一边开着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