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虎辞旧岁,玉兔闹新春……”大街小巷到处是年货、春联,叫卖声不绝于耳。
是的,又是一年一度的春节,虽没有儿时那么热切地渴盼,但毕竟是不一样,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一道门槛,想急切地去迈过,迈过去就是又一年。
虽然飘荡在外有二十五六个年头了,虽然在城市生活好多年了,但家乡过年的传统仍然深刻我心,丝毫不减。
记得小时候,还没进腊月(应该是阴历十一月二十八九吧),母亲照例栽葱(我们老家讲究,一进了腊月就不再栽葱,据说是腊月栽葱,来年欠债多)。栽葱前,母亲先在一个盆子里面放多半盆炭灰,接着把每根葱的“胡子”剪掉大半部分,只留一些毛茬茬,然后把修剪过的葱一根根细心地插入炭灰中,之后浇一点儿水,就那么放在炉子旁边。以后就大约十天八天地再少浇一点儿水,让葱始终保持不干不湿。不干,葱就不会旱死;不湿,葱就长得缓慢;葱长得慢,到过年用时就不会成空心的了。尽管如此,没多少日子葱就长得格外精神,到除夕拌饺子馅时已经是郁郁葱葱了(这葱的生命力之强,着实让我佩服)。后来,结了婚,我就一直延续着这种做法,每年都栽大盆大盆的葱,看着都喜悦。只是这两三年,不再用盆子和炭灰,而用一个塑料袋,将葱整齐地码放在一起,简单省事多了,那葱并未因我的“偷懒”给以“报复”,倒也长得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接着是腊八。在老家,从腊八起,也就算作年了。一年一次的腊八粥,格外香甜,每个孩子都能吃一两碗(当然不是现在城市的那种小碗)。也有的从腊月二十三日才算年。那天人们叫它“小年”,要祭灶,要买了麻糖吃,说是粘嘴的。从这天起,嫁出去的姑娘就不能在娘家住了,必须回到婆家去,直到来年正月初六才能到娘家拜年。腊月二十四,是扫房子的日子。那时家里穷,墙壁是土的,上面刷了一层“白涂”(就是现在所说的白色的涂料吧)。房梁上、椽柱上也总落满灰尘,那灰尘被烟熏得已经变成了“黑尘”。打扫卫生前,母亲总是用毛巾把头发都包住,挥舞着大扫把在里边扫。只见白色混着黑色的尘土从门、从窗窜出来,有些呛人,不知母亲在屋里会是什么感觉。个把时辰,母亲跟个土人似的钻出来了,倒掉几簸箕扫下的墙皮和炕洞里挖出的炭灰。等屋里的雾气散尽,母亲才让我们一个个进去,这时候,看着家里就亮堂多了。
结婚后,我倒是扫房子,但只是用掸子掸掉墙角的类似蛛网的东西了,而瓷砖部分,只需用布子擦就可以,比我母亲那时不知省多少力气。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洗窗帘、洗衣服、采购年货,忙得不亦乐乎。腊月二十七八,母亲一边忙着烧肉、炸丸子,一边炸果子、蒸馒头(果子要吃到正月甚至二月;馒头称作隔年的馒头,有“年年有余”之意)。年初(就是年三十)早晨,要吃“捞饭”。母亲在熬得八九成熟的稀饭里放入豆腐条、粉条、油豆腐条,再滚上几滚,香喷喷的“捞饭”就做成了。“捞饭”要做的多一些,除了家人的早餐外,还要剩下一些,叫“隔年饭”。其意不言自明。傍晚,父亲便到外面去“请”祖宗,母亲在家里做好上供的饭菜。父亲把祖宗“请”了回来,母亲便摆供,烧纸,上香,还让我们每人磕三个头,迎接祖宗“回来”。此后的半个多月里,每天一日三餐前,一定先供祖宗,之后家人才能吃饭,这样一直到正月十六把祖宗“送”走。那时父亲总说,祖宗有爱喝酒的,所以,中午的时候要供一点儿酒;祖宗还有喜欢抽烟的,所以上下午要给祖宗点烟。那时,每当父亲给祖宗敬酒点烟的时候,我就觉得祖宗真的就在我们家里,不然那酒哪里去了,那烟点燃后火苗怎么真的还呼呼地往上窜?
三十晚上,吃面条,表示这一年顺顺溜溜,长长久久。晚饭后,孩子们去熬年,大人就在家包饺子。记得那时我们很疯,除夕一个晚上不回家,玩扑克,玩纸牌,还带输赢,兴致极高。也有犯困的时候,就索性躺在人家炕上(每年,伙伴们当中,总有一个说服家长另烧一间闲房供我们熬年用的)睡上一阵子,到早晨醒来才回去。揉着腥松的睡眼回到家本想继续睡,才发现母亲已经开始煮饺子了。那饺子在大锅深汤里翻滚着,大大的白白的肚皮忽而朝上,忽而朝下,而与此同时,屋里每个角落都飘着久违了的香,叫人忍不住唾津潜溢,顿时没了睡意。上的炕来,母亲已经把饺子装了碗放到炕上,摆成一圈。我们就各就给位地开吃,直吃到肚子滚圆,直吃到肚子再也放不下一口东西,直吃到打起了饱嗝,似乎嗓子眼里也都是饺子了(那时,一年就吃这一顿饺子,为了它,我们不知苦盼了多少次啊)。
吃饱了,人有了精神,觉也不睡了,边嚷嚷着去本村的亲戚家拜年,去向长辈说声“过年好”,然后得到或5分或1角的压岁钱。拜完年,便和小伙伴们比,看谁的压岁钱最多。那个得到最多压岁钱的自然是格外自豪了,而其余的伙伴则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初二迎喜神。村里有懂得八卦的,事先告知人们,今年的喜神在什么方向,于是,吃过早饭之后,便有大人组织,敲锣打鼓放鞭炮,男女老少排着队向喜神的方向进发。那队伍不算整齐却浩浩荡荡,我们小孩子连蹦带跳地,把那场面当做又一个好玩的阵地,其乐无穷。
初五是破五。这一天,母亲要把“积攒”了5天的垃圾彻底清扫(老家有这规矩,破五前不能倒垃圾,不吉利,每天的垃圾就扫到炉坑里),一点点耐心地从灶坑里掏出来,倒掉,之后就让父亲放炮,说是可以把不吉利的东西和妖魔鬼怪都赶走,一年平平安安。
过了破五,也就是初六,是闺女、女婿上门拜年的日子,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边骑车来了,还带着外甥、外甥女,家里自然是热闹非凡,母亲忙不迭地给他们做饭,脸上洋溢着更多的笑容。
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节,县城里要耍“红火”,连耍三天,有踩高跷的,有舞狮子的,有唱戏的,有演皮影的,当然规模最大的还是灯展。哪个项目对孩子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诱惑得我们是坐卧不安,一门心思地就想着进县城了。于是正月十一二,我和弟弟便带着些吃的到姨姨家去住,去看那连耍三天的“红火”。看着“红火”,自然欢喜得不得了;回到家,自然会给伙伴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阵子;自然,伙伴们会投来羡慕的目光,自然自己心里满足得难以言说。
正月十六俗称“鬼节”,要把“请”回来的祖宗“送”走。但让我一直不解的是,这天,村里人都要到亲戚家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