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三十五天的毫无保留地过去,头发长了几次剪了几次一如两年前的长度,眉毛淡淡的没什么改变,以嫩芽的身份花几万块混进x大文学院,一不小心打了两年酱油,这年头即便是打酱油也要下一番苦功夫。当大三的生活马不停蹄地驶近,该出名的早已出名,不该出名的也把地盘踩熟。
秦旭并不清楚当初是什么力量使得她要死要活固执走进文学院,这个孤僻到自闭的女孩对于文字对于文学更多的仅仅是幻想。她有很多的朋友,准确地说是自以为是朋友的朋友,在秦旭简单的世界观里,朋友的认定并不在于对方是否真心相待,甚至不在于对方有没有把自己当作朋友,对她而言只要听到别人说一句“这是我的朋友”,哪怕只是简单的应付随意的搪塞,她都会死心塌地认定对方是自己的朋友。这些主动或被迫成为朋友的朋友提及她时,会说出很多美妙的词语,比如诗人,比如才女,比如不食人间烟火。只有她自己明白一切都是装逼惹的。为了不担上虚名,秦旭已经铁心要在剩下的两年多打几斤酱油。
开到荼蘼花事了。站在图书馆前看着一排排的自行车,秦旭终于决定要把自己训练成为一个诗人,是的,是训练成为一个诗人。从来没有把写诗当成一个严肃的问题对待,而今再怎么也得装模作样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才不致于愧对“文学院”三个赫赫的汉字,毕竟是文学院的人,总不能呆了四年连一句像样的话也写不出吧。说到这里不得不挖几年前的伤疤。十四岁的小女孩,把自己写了几小时反复眷腾几遍的近体诗寄给某杂志社编辑部,编辑部的老师很快地退回原稿,在泼冷水的同时不忘给颗糖,免费赠送一期杂志。得到回信的秦旭没有任何一丝的伤心,相反她异常兴奋地觉得自己是独特的人,因为编辑老师亲笔回信了。后来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在想若不是那样的一封信或许她不会选择文科,选择文学院,选择诗歌。这个荒诞的女孩骨子里与身俱来带着叛逆,你不让做的她偏偏选择坚持到底。逆骨造就她超常的抗击能力,但穷人身上的固有的自卑感又使得她不敢大胆地迈开步子。不过话又说回来,穷人难道就不能伟大地拥有精神,富人已经霸占物质世界难道连精神世界也要霸占?谁说不能一边解决生计一边高贵地活着?写诗毫无疑问,成了秦旭的必修课。
说到写诗秦旭就犯愁了,摊开纸,提起笔,无数字在脑里转来转去,但为什么字与字之间就是没有一点点联系呢?她眼睁睁地看着美丽可爱地小蝌蚪在玻璃缸里游走,她好想伸出手抓住,哪怕付出的代价是手再也伸不回来。她只要把手伸过去,抓住一只小蝌蚪,问问它,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感情,怎样的字才会是你最完美的搭配,可是蝌蚪不是文字,蝌蚪不会说话。“呵,在写诗啊”“诗人来了”……秦旭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拿着一本诗歌史,不过是在院刊上发表几首似诗非诗的分行文字便得到诗人的贵称,她觉得自己一下成为了“文化人”,这感觉有点突然,甚至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的qq好友逐渐多了起来,博客点击率飚升,虽说熟人为之,心里还是特别开心的,很显然她已经爱上了这样的虚荣。初上大学的焦虑、困厄已全然不顾,什么上课什么考试什么背书都见鬼去吧,没事儿写写诗多好!什么比赛什么运动会什么志愿活动都见鬼去吧,没事儿写写诗多好!
“你的诗怎么那么伤啊”秦旭立马收住往日挂在脸上最招牌的微笑,她很懂得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场合对什么人应该讲什么样的话,刚才还神采奕奕,现在一下忧郁起来了。你看她的眼神像铺向前方的散光灯没有聚焦点,分明就在暗示你她需要安静,她很困扰,请勿打扰,然后你就只能默默离开。这忧郁不外乎是秦旭掩人耳目的幌子,天知道对方的水准有多高,谈话最容易暴露粗鄙,她可不想自己苦心经营的诗人形象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对白毁掉。谁也不知道她那些新奇的句子是怎么样来的,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有人会相信司马迁的著书说搞个自闭?她可不想大好的青春消耗在对高中语文的执迷上。
世界多么美好,新的一周开始,该写诗了。秦旭从书架搬下《水是怎样开始演奏的》《现代诗歌的结构》《最委婉的词》,像往常一样从兜里掏出笔和纸,很认真地翻阅着,嘴里念念有词,几个小时后,一首诗成了。“原来是这样啊。”舍友小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