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彼汝坟,伐起条枚。未见君子,逆如调饥。遵彼汝坟,伐起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赤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诗经·周南》
我和母亲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住在汝水东岸的村庄了。家是小小的两间平房,开门可以看见苍翠的芦苇荡,还有远处起伏的山峦。往西走五分钟,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堤坝。这仿佛是武丁的时候就有的,叫“汝坟”。村上还有二十多户人家,有的务农,有的做小生意。大家都是很勤奋的。——因而我们的村子是汝水沿岸最繁华的地方。
我十岁那年镐京被番人攻破,天子也驾崩了,我们的村庄紧张起来。也在这一年,比我大五岁的云翔哥独自搬来这里。有人传说,他是因为父母被“番人”杀死才流亡至此的;又有人说,他是因为父亲跳河自杀,母亲也一起殉情了,这才不忍再在故乡生活下去,只身搬来的。
可是终究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都是传谣。
从我记事开始,汝坟边上的景色就一直是我和梦乡联系在一起。从来没有大风,只有微微跺过狭长的芦苇荡的那种。它好像一位艺术家,描出一片淡黄色的微波,弹出夹杂着悠长的苍鹭鸣叫的音乐。芦苇边上,干瘦的五叔公撑着乌篷船带着质朴的微笑。清澈的河水无声的流淌,一条条红尾巴的鳊鱼欢快的游泳。——只在它们嬉戏的时候,汝水才显出非同往日的喜悦。
云翔哥来了,我们就开始一起玩。他不高却很结实、也很帅气,又些傻傻的,但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所以村上的女孩子都喜欢他。男孩子们忌羡他,可也望尘莫及。
“云翔哥,我们上哪儿玩儿去?”我稚气的问。
他指指远处的汝坟,微笑着说:“我们去爬那个堤坝吧!”我又惊喜,又有些害怕。
“爬堤坝?不会摔下来吧?”
“你怕么?怕就会摔下来;不怕就不会!”他的目光里闪出一种勇敢来。我看见这样的勇敢,也跟着振奋。
“我才不怕呢!”
云翔哥就牵着我的手去了堤坝,他的手这时候好像无限宽阔。——成了我赖以坚强的世界了。虽然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不过汝坟是不去的。因为妈妈带着俨然地说:“那里危险!女孩子会被水吹走的!不许去!”我也就不去。
那一次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堤坝。堤坝很宽,能容三人平排走,也没多少恐怖。我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让我来?我还着一贯对它的小心,谨慎于脚下的步伐。这时,我瞥一眼云翔哥,他镇定自若好像蓝天一样的开阔。
“你经常来这里吗?”我问。
他呼出一口气,说:“高兴和惆怅的时候就来!”
我壮大胆子,望着远处宁静的河水,问:“那里通向哪里?”
他愣了一下,说:“是镐京……”这时候,他显出惆怅,仿佛有精美的悲哀被他拆开了封皮。
“你去过吗?”
他微笑起来,说:“大概算去过吧?那你有我的亲人的。”
我和他面向开阔的水流站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拉着我往对岸走。他笑着我对我:“小心点!有人掉下去过的!”
“啊!”我立刻紧张起来了。“真的吗?”
“当然!不过几率是很小的!”
我这才放心,又想起妈妈的叮嘱。我想她大概是对那万之一的可以侵害到我的危险也要提心吊胆的。毕竟我是她唯一的希望和活头。
堤坝上的杂草多起来,路也坑洼而曲折了。我紧紧攥着云翔哥的手,蹒跚的往前走啊走啊……他笑着,叫我放心。
汝水的西岸终于展在我们的面前,我本以为是风景秀丽可以和我的梦想挂钩的。可那里却是一片苍凉,黄色的原野上几处断壁残垣。乌鸦立在枯尽了的槐树上,理着羽毛。天好像一下子变了颜色,变得惨白之中带着几分土黄。芦苇也是枯死的,此外就只有风。那风好像是在时空中穿梭的,记得一切美好的景物,可心中好像还是死境。
“明霞妹,你看那里!”云翔哥指着远处。我望去,竟是一片绽放出红色的花绿色。“多美啊!”他说,话语间好像有一种哀伤。我并不喜欢这地方,看了那花丛就更觉得这里鬼祟。
我抓起他的手,边四处打量边说:“云翔哥,这儿怎么没人?”
云翔哥一面同我再河滩上散步一面说:“大概是因为战火都迁走了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摸着头想想,说:“大概是武王伐纣的时候?”
我不知道那样的典故,就问:“很久了吧?”
“是啊!”他说。“那时候国家没有统一呢!很多人都是当兵!”
我很奇怪:“为什么当兵?”
“要打仗啊!”
“为什么打仗?”
“保卫我们的国家啊!”
“那云翔哥,将来你也要去当兵么?”
云翔哥此时精神起来,才露出一种“孩子气”,说 :“对!我的梦想就是当兵!——穿上铠甲,戴上头盔的样子多帅啊!”那时的我不知为何从眼眶中滑下泪来了,我说:“云翔哥,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
他望着我愣了片刻,笑道:“……女孩子,真傻!”
那天,他带我在西岸玩儿了好一阵。虽然这里的天昏惨惨的,可我们的到来好像让此地添了生气。我们坐在高高的山坡上,望着缓缓涌动着的汝水。我说:“云翔哥,你看着河水多美!”
他笑笑,可又分明实在哭。他的坚强太苦了吧?
我问:“哥,你为什么回来我们村呢?”
我和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仍旧望水。“这……”
“有什么不能过的吗?”
他摇摇头,说:“这倒没有的!只不过没有意义!我也很想把他们忘记的。”
“人家都说他们是被番人杀死的。”我说。
他又看我一眼,“是吗?”这眼神带着凄凉的味道。他叹一口气,说:“或许罢!至少这样,他们死得会慷慨些!”
我有些听不懂,只是觉得很深奥。
到太阳下山时,西岸的村庄被照得通红。——那些固有的残垣仿佛是在被火焰锻炼。此时,我们的耳畔响起隆隆的马蹄声,我们回头看时,只见一队骑兵从山岗上仓惶地飞奔过去,一直向东。
“他们是谁?”我问。
云翔哥注视着那些身穿金甲的骑士,说:“是天子的军队吧?”
“天子?”我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有些惊骇。“不是说天子都很威风么?”
“大家都不信任了,哪里来的威风?”
他看我一连迷茫,又说:“原来他们
汝坟
2026-11-09 05: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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