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现在已是春季,但是毕竟还有点料峭的春寒?,微微的风轻轻地吹着,刚刚突出的细叶紧紧地缩在了一起,一副怕冷的样子。小草刚有点微绿,即使萌芽很早的杨柳,也只是如烟的的一带环绕着石湖别墅。
在石湖别墅的小小书房里,微微的瑞脑清香袅袅地在兽形的香炉中升腾起来。在小小的桌案旁边,贺铸先生正在小屋里无聊的踱四方步,虽说刚刚练了一趟太极拳,但是不爽的感觉还是如水一样的浸泡着他。他一会抬起头,一会又低下,时而皱眉,时而长叹。拿起毛笔,又不知该写上些什么,取过放在案头上的书籍,一看又是让他揪心的世说新语,里面潘安出游的故事让他向往,更有一丝别样的感觉。想到了左太冲春游时的经历,一股寒冷的气息从心底直往外冒,冲的他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坐到了座位上,贺铸揽过身边的古镜,一副黑黑的面孔在里面映现出来,那鼻梁,那眼眉,那双大大的眼睛,那满脸都是红胡须,怎么看都找不出美男子那样的和谐,“鬼头”,这个名字不经意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于是,他想起昔日和老朋友出去游玩的景象:那年的春季,他也效仿孔子的携带弟子到春风中沐浴,他站到了高台上,放声高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手一挥,没留神从台上来了个就第十八滚。掉到了台下的煤炭堆里,跌了一个发昏十三章。“贺兄,贺兄,贺兄。”好友们一起过来。“贺兄何在?贺兄何在?这是贺铸已经稍微有些清醒,但是说不出话来。这时有个友人说:“各位别慌,我们抓紧用脚踩,发硬的是煤炭,软的一定是贺兄。”贺铸听完,气的又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到家了。每每想到此处,他都不寒而栗。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袅袅升起的香烟,突然,手一扬,啪,一个小小的玉杯成为了粉末。唉,天下之大,难道我的一生就注定孤独,没有红颜知己吗,他低下头,痛苦的摇晃着。走,不管了,玩玩去,放松一下心情。想到此处,他坐在桌前,花了点细细的妆,正了正头上的帽子,顺手携起一把折扇,站起来穿上了自己心爱的长袍,连个书童也没带,开了后角门,飘身而出。
外面的景致就是美丽,且不说柳荫间黄莺啼叫的悦耳,春风拂面而不寒的温馨,阳光妩媚的和煦,烟草满川的如茵,单单是那游玩的士人的诗酒风流的潇洒飘逸,就让他感到了精神的愉悦,更何况那一个个貌美如花,步态轻盈,身材婀娜的少女们是如此的动人心弦,真真的让人大饱眼福啊。贺铸一看,脚下来了劲,快步疾行。顺手打开折扇,故作姿态的轻摇着,摆出了一个亮丽的造型。突然,哎呀,哎呀的一阵尖叫。人群顿时乱了起来,人们争先恐后的私下奔散,尤其是那些身着丽服的少女们。带到贺兄明白过来,周围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柳树之下自己的独立,如风儿吹动薄云一般,消散了美女们的身影。地下到处都是凌乱的金钗啊,珠串啊,玉佩啊,还有一两只小女孩们的绣鞋子。贺铸,一个劲的眼晕,手紧紧的扶着那棵柳树。“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日成。。。。”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两只眼睛无神的望着,闪着无限的迷离。
突然,一股幽幽的清香轻轻地飘来,深深地投入到贺铸的心扉,抬起头,就像天上飘过的婀娜白云,远处走来了一位美丽的少女,只见她的步态轻盈,好像在汉帝盘中起舞的飞燕,她的衣带翻飞就像袅袅的炊烟被清风微微吹动,那洁白的脸庞就像中秋时的月亮,那眼眉恰似弯弯的柳叶,眼波一转就如清澈的秋水一弯。晃动的身形多像流风之回雪啊。那少女笑靥如花,轻移莲步,轻启芳唇,微露皓齿。袅袅的向他走来。贺铸的眼前霎时间一阵发光,原来我的知音在这里,不由得心里一阵的狂喜,好像要跳出他的胸腔。那少女的身上就如有了两道细细的绳子,紧紧地扯着贺铸的那双大眼睛。
兴尽悲来,不料,就像一阵秋风吹落一枚树叶,那少女身形一转,向着斜前方轻轻走去了,步态依旧轻盈,只留下阵阵的暖香之气和环佩叮咚作响的回音。贺铸站在那儿,就像一段呆呆的木头,两眼发直就像中了点穴术一样。远了,远了,那少女迈上那圆圆的石桥,进入了那深深的院落,消失在那窗口雕刻着美丽花纹的小屋。
天似乎有点暗了,小风也嗖嗖的响了起来。西边的天空有几朵云缓缓的流动,被即将落山的太阳映得很是绚丽。贺铸就像在梦中醒来一样,他拍了拍自己发麻的双腿,揉了揉自己发涩的眼睛,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腰,捡起掉到了地上的折扇,留恋的向着那座深深的院落张望着,一直到西天的一弯新月挂在了树梢。一任清风吹动他的长袖。
也不知怎么回到的家,小童的招呼他也不觉,可爱的京巴犬过来蹭蹭他的腿他也不理,“老爷,喝茶了,”那个胖胖的陈妈端着茶盘来唤他。看着陈妈那满一笑满是皱纹的树皮老脸,听着她直嗓子的粗声。一向体贴下人温和友善的他莫名的升起一股火,"滚",只这一声,就让陈妈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惶恐。她放下盘子,嗫嚅着,倒退着出了小书房。关上了们,贺铸做到了桌子前,把自己藏在昏黄的灯影里,静静地回忆着一天的经历,脸上的肌肉一个劲的收缩,手不由得有点发颤,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连忙拿起笔来,铺好了宣纸,刷刷点点挥毫泼墨,不一会,宣纸上就写满了豪放的字体: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写完之后,贺铸顿感轻松,倒头就睡着了,桌上放着那首墨迹淋漓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