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山旋水环,终于来到那小小的村庄了。一只背囊,几件换洗的衣服,带着一身风尘,踏上这片令她魂牵梦萦的土地。
村子里,稀稀落落的人家,几近倾颓的屋墙,高高耸立的柴垛,阡陌间鸡犬相闻。快正午了,虽然太阳的光线还是明亮的,但初秋的山村,比起城市,温度还是低了很多,让人感觉有点清冷。凝语瑟缩地拉了拉衣襟,拢了拢长发,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力驱赶心中的那一片阴翳。
如果不来这里,再过几个星期,她就是一个“幸福”的新娘了,穿上洁白的婚纱,微笑着接受亲友的祝福。但是,她不想再伪装下去了,这样太辛苦,太折磨人了。林彻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将她呵护在手心,视她如珍宝的林彻了。
“彻,你是爱我的,是吗?”凝语直视着他的眼睛,等待着。
“……当然,除了你,还会有谁呢?”他整整思考了五秒钟,那闪烁回避的眼神,还有那频频使用的反诘话语。
凝语的心痛了,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没有“谁”?他以为骗了她,就是骗了全世界。那个他口中,并不存在的“谁”,不久前,还亲密地依偎在他身边:那个他口中,并不存在的“谁”,不久前,还和他出双入对。对于流言,她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是,对于自己的亲眼所见,她没有办法装作不在意。凝语的泪水,滚滚滴落,实在没有力气戳穿他的谎言,她走进房门。
“你走吧!”轻轻地将门阖上。
“怎么了?凝语,快开门啊!你听我解释。”他着急地拍打着房门。
凝语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需要解释了,但是,他怎么不知道,那样做会深深地伤害她呢?
于是,她走了。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绕过门口那蜷缩着的身影,一无返顾地来到了这个小村庄。
和小村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秀丽的景色,清新的空气,还有淳朴的民风,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村后,依山而建的,那个庄严肃穆的寺庙,更是一直令凝语难忘。当日,踏进那神圣的殿堂,感受着那里的与世无争、宁静祥和,她的心头曾有一种莫名的震撼,似乎,那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现在,她又来了,不知,寺前的几棵大树,是否依旧落叶纷纷,稀稀疏疏间抖落阳光。小和尚们,是否还在执着地扫着落叶。
沿着进村的路走着,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零零落落地开放着,枝头的鸟儿叫得孱弱,而且寂寥。呵,她又来了,不知这小村庄是否欢迎,她的再次到来。
房子渐渐多了,木板的墙壁上,曾经光鲜的字迹,早已褪色,斑斑驳驳。木格子的窗户有的半掩着,有的敞开着,阴翳中,有的可以看见几把竹椅子,一张木桌子,有的还可以看见灶台。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门口,在阳光下,慵懒地闲聊着,历经沧桑的脸上,不时绽开和善的笑。
凝语的到来,并没有惊动小村的宁静。只是,几个在路边嬉戏的小孩,投来好奇的一瞥。根据依稀的记忆,她盘旋而上,来到了寺庙门口。
飞翘的檐角,黄色的墙,缭绕的烟和舒缓的佛音,这声音仿佛来自天外,那么空旷、悠远,凝语心头一热。
跨进大门,是一个方形的大放生池,倚在护栏上,看池水,可以看见几多小鱼在水中游戏,几只小乌龟攀爬在浮木上,一长串,看上去有些滑稽。有一只,好不容易爬起,又落入水中。令凝语不禁心酸地宛尔,这小小的乌龟,是不是就是自己呢?曾经是那么的接近幸福,然而,却不得不接受坠入深渊的现实。放生池后面是一堵大墙,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南无阿弥佗佛”,显得庄严。绕过去,走上一座汉白玉石桥,远远地看见大雄宝殿,门前香火缭绕,特有的檀香气味,令人精神一震。
跨进大殿,凝语跪在垫子上,五分钟,十分钟,久久地不愿起身。任由泪水在手心里泛滥。
“女施主。”
凝语抬起头,透过泪眼,看见了一位身穿袈裟,慈眉善目的大师。似乎见到了至亲的人,凝语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滑落。
“女施主,何事这般苦恼?”
“大师,我……”
“但说无妨。”
“这尘世,太过痛苦。”
“女施主,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痛苦的,宽恕众生,原谅众生,也就是解脱自己。”
“大师是否知道,哪里有女子出家的庵堂?”
“女施主,想要出家,必须先征得家人的同意,出了你尘世中的家,你是否做到了呢?”
“我……”
“施主,尘缘未了啊!”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尘缘未了,是的,家中还有父母亲人。为了他们,自己又怎可在此盘桓。
凝语失魂落魄地走出寺院,在院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山风吹在身上,凉意沁骨。寺门前的七座浮屠,迎着夕阳,在背后留下一道道斜着的阴影。
不远处的山林,枝叶摇曳,花朵轻拂,还有溪水跳跃,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而欣欣向荣。多么希望,能够立刻化身成其中,随风摇动,从此不愿醒来。但衣袂飘飞,恼人的青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想起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化成了虚无,又还会有谁真正在意她。凝语就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头痛。
何等沉重,背负着浓浓亲情,出不了世;情何以堪,无法面对感情的伤,却还不得不回返,这纷繁红尘。
天色渐暗,昏暗中山风渐起。凝语起身,走下山去,暮色慢慢将其包裹,孱弱的背影走向何方,没人知晓,就像没有人会去在意,一片残叶的去向……
泪低垂
2026-10-12 16:5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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