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城外
一
我再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已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还是在江边的那个码头。不过,这次看到的她和我两个月前见到的她判若两人。首先,她胖了,从那挽起裤子涉在水里的小腿可以看得出,比原来粗了很多。其次,她面部红润,眼神充满着热情和希望,而不是先前的那种颓废和绝望。脸上嫩白的肉也早已平息了那突起的怕人的灌骨,看上去都有点发福。再从那不断抡起棒槌捶打衣服的手臂看,她更显得精神、有力,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在等待着释放。
看到这完全判若两人的她,我心中倒范起了疑惑。逢人答话,套近乎是我的强项,于是买了包好烟,我向一个坐在码头上钓鱼的老人打听起有关这个女人的事来。老人拿着我为他点燃的烟,吸了一口,看了看那已投下饵没有什么动静的江面后对我说:“小伙子,那姑娘的事可长着呢,你若想听,那我就慢慢跟你说吧!”老人弹了弹烟灰,接着说:“她叫贺兰凤,大家都叫她兰凤,今年应该24了吧,是一个四川姑娘,前年嫁到我们这里。她的男人叫邱宝林,前一阵子刚出了车祸,现在在家躺着呢。她的命苦啊!”老人一口气说出了这段带有很强梗概性的话。说完这话,老人看了看正在码头最下面洗衣服的那个女人。
对凡事好奇的我,被老人的这段概括性的话吊足了胃口。很想知道有关这个女人事情的我,也不得不赶紧给老人递上了第二根烟,好让他老人家讲出个详情来。
接下来的时间,老人开始了他那慢悠悠的讲述,而我则做了一个忠实的听众。
二
兰凤出生在四川西南部一个美丽的小山村,那里山青水秀,景色迷人。但却因山多,交通不便,加上政府扶持的不够,到现在那里的人们还过着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经济相当落后。为了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挣些钱来贴补家用,生长在那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很早出去在外面混了。
兰凤的六叔便是一个例子,在外面摸爬滚打了好多年,倒也出了名堂。早几年,便在村里盖了第一座两层的小楼房,没过多久,还把家里人接到了他打拼的在村里老人看来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江边城市。如今,那座留在村里的二层小楼房成了村里青年们在外奋斗的目标,若再混得好,能在城里安个家也就成了他们在外面打拼的最高生活目标,而这种目标的实现在村里已成了排在考上大学之后的第二光宗耀祖的事了。
兰凤爹是他们六个兄妹中的老大,也是兄妹当中被人认为最没有能力的一个,老实巴交的,话又不多,有时木纳的跟个木头似的,整天就只知道荷着一把锄头,在山里刨刨挖挖的也不知到要干些什么。要不是他六弟时不时的在生活上接济他们家,说真的,就他那本事,恐怕连家里四个孩子都很难养活。
兰凤是她们家四个孩子中的老大,也是唯一能让她父亲抬起头来的地方。尽管兰凤是个女孩,但她天生聪明、漂亮,人又活泼开朗,打小就是她们村同龄孩子当中的佼佼者,也是人们看好的能给她们老贺家带来福气的一个。所以,很多时候,村里人就怀疑这兰凤是不是他贺老大亲生的,但以贺老大的为人,村里人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说兰凤不是人家贺老大的种。这或许就是古人们常说的天理轮回:父辈傻,子辈聪吧!看样子还是人家老贺家前世积有阴德啊!
兰凤16岁那年,初中还没毕业,就随六叔来到了六叔所打拼的这个江边城市。虽说兰凤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但家乡那种供男不供女的观念也不会让兰凤来打破,再说家里的实际情况兰凤也是知道的,作为家里的大女儿、父母的希望、弟妹们的期盼,她明白她应该为那个家负起责任,应该出来挣钱了。其实,兰凤早就想出来了,六叔也答应过她,带她早点出来以改善家里的情况,可母亲的病一直好不起来。母亲有风湿病,且那时候时有加重,有时疼的连床也下不了。所以,一家大小的起居饮食就得靠兰凤一个人打理了。再说,兰凤是一个很有孝敬心的善良女孩。虽说家境不好,有些破败,与她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一直深爱着这个家,爱她的父母,爱她的弟弟妹妹,在家里任劳任怨没有任何怨言。就在两年前她六叔要带她出去的时候,她没答应,就是因为她舍不得撂下她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尤其是那时她的母亲病得很厉害,而小妹又小,还不懂得做饭和整理家务,她怕她一走,母亲缺少照顾会病得更重,而家里又没人做饭,日子将会更难过。
现在,她可以离家了,她不用再担心了。在这一年来的悉心照料下,母亲的病好了很多,在天气好的情况下还可以轻来轻去的干些家务活了。小妹也长大了,在她的教导下,做饭、照顾母亲、整理家务这些事宜小妹也能做得八九不离十了。所有的事都在她这一年来的安排下进展的十分顺利,在她要走时也不存在任何顾虑,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大弟今年就要初中毕业了,眼看着上高中将会是一笔不小的开资,对家里来说是无力承担,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她这个做姐姐的身上了。就她来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弟弟失望的,不能让弟弟像她一样因没钱而辍学在家,让父母难过。为了弟弟妹妹有学上,为了这个家有好日子过,她得跟六叔出去了。
临走那天,六叔给兰凤买了套新衣服,待兰凤洗了洗,打扮了打扮,活脱脱一个大姑娘出来了,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显得更漂亮了,就连她爹看了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兰凤和她娘说完话后,又和她爹说了几句,最后又对三个弟弟妹妹们叮咛了一番,然后她再次看了看全家人一眼,就随六叔走出了家门,离开了这个她曾经生活了16年的地方,去寻找一种她不曾过过的她也不知道怎么过的生活。
三
六叔带她来的这个城市不是很大,是一个正在快速发展的中等的江边城市。这里宽广笔直的大道、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和那些数不尽的来来往往的汽车,让兰凤这个在家里连电视都很少看的人感觉就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一切对她这个城外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但也是新鲜的,和封闭的大山相比,她从心底喜欢这里,这里繁华、热闹,到处充满着生机和活力。
六叔带她住的地方,在郊区,是一栋两层的楼房。六叔说,这栋楼的上下两层他全租了下来,他和婶娘住在下面,兰凤和两个妹妹住在上面。
六叔没有男孩,生有两个女孩。婶娘曾对此不太甘心,总想再生个男孩,被在外面跑了好多年的六叔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