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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房子这么紧俏,到哪都别想找到这么合适的户型了?美女,你看就这套,如果不是房东急着出国,恐怕你也甭想租到。不信?你问问欧阳,他来过800回了,都没遇到这么好的房子……
“别克”还在罗里啰嗦着,欧阳懒得抬眼去看,一个人躲在信息栏的角落里搜寻着,他早就听腻了别克骗人的伎俩,如果不是因为跳槽,才懒得租这附近的房子呢。70平米,60平米,50平米,租金不菲。低于50平米的实在找不到,但他不死心还想再搜一遍。直到别克飞过一个眼神,欧阳咬咬牙,决定就跟那个姑娘合租这套50平米的了。那个姑娘的放大镜从信息栏上移开了,欧阳想瞧瞧那玩意,可她的动作太过娴熟,一个筋斗就塞进背后的那个画夹子里了,应该是橄榄绿的画夹,太过陈旧,早就没了色彩。欧阳觉得她身上似乎还充斥着一股烟草味,不过,很快他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诞。
房子在大方巷,是两室一厅的老户型。厨房、卫生间的设施还算新,到处都很清爽,仿佛主人真的刚刚登机飞往异国。美女,如果欧阳欺负你,教你一招:报警!这是报警电话,24小时接听。别克一边啰嗦一边递过去自己的名片。若不是欧阳下了逐客令,看来别克还打算像粘麻虫一样粘在这。欧阳包一扔,一屁股倒在床上。床就是家,软软的,他刚想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再舒服一点,别克又打转回来了。瞧他“呼哧呼哧”的样子,欧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对——对不起,我忘了极其重要的一件事,我跟美女说。美女,还不晓得你的芳名?噢!我要晕,欧阳捂着头苦笑。我叫“格桑”。格桑?欧阳和别克都愣了一下。藏族姑娘?格桑努了一下嘴从屋子里取出一张画递给别克,别克接过画,眼睛瞪得老大。嗯!不错,你画的?喜欢吗?20块钱卖给你。啊?格桑收起20块钱,说了声谢谢。
欧阳闭着眼睛,听着隔壁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黝黑的脸上怎么会嵌着一双黑洞似地眼睛,瞳孔大而干枯,这个格桑难道真的是个艺术家?她的画夹里除了放大镜,还裹着些什么呢?欧阳心里颇不宁静起来。
嘿!欧阳,想吃点什么?欧阳着实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一骨碌坐了起来。倚在门口的她俨然换了个人,一只耀眼的发卡别在了头顶,上面还点缀着好几朵鲜艳的花儿,看上去很美。是格桑花吗?它可真好看。格桑笑了,很动人。
在这新居里,欧阳和格桑吃的第一餐是两盘川菜,格桑用随身携带的材料亲手做的。欧阳实在是消受不了这种烈性的味道,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惹得格桑“咯咯咯”直笑。诶,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哦,你是说别克啊。“别克?”嗯,他叫张别科,可从来没听谁这么叫过。欧阳不停地吸溜着舌头,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是班上的走读生,南京人,大一就弃学了,跟朋友合开了这家中介。想不到还是个老板呢。啥老板啊,到今天都没开上“别克”,还骑着上学时那辆破车呢。欧阳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他向格桑求饶,说今后的饭菜他一人承包了,吃什么他做主。格桑敲敲面前的碗筷,这个也交给你啦。欧阳瞅瞅自己面前那堆餐巾纸团,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搁那吧,我来洗好了,只要不让我再吃这麻辣菜,干啥都成。在南京呆了这么久,欧阳就是不习惯麻辣。
格桑抿嘴笑了,她把房门轻轻掩上,打开画夹,取出里面一打画。最上面那张是她刚刚画完的,是在放大镜底下仔细画出的,画上是19双形态各异的手。格桑想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熟悉的手,可她找不到。每双手都充满了渴望,这是格桑不能忘却的记忆。她从画夹里拽出烟,点了一根。她把目光移向窗外,一片喧嚣,这片景致里找不到从前楼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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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离开映秀时,格桑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当听到前面的人说买到南京的车票时,她也就恍恍惚惚地跟着来了南京。格桑感到一身疲惫悄然涌起,她想再点一根烟,烟盒里已经空了。格桑不喜欢抽烟的人,她瞧不得学生抽烟,这届班上就有三两个男生不听她的,课下老躲在厕所里抽。格桑就堵在那里等,天天如此。那几个家伙烦了,还真就不抽了。不过后来听到他们议论,格桑老师真牛,天天就着厕所的味道吸二手烟,瞧吧,她准会上瘾的。格桑笑他们几个傻瓜,真能瞎扯,闻一闻烟味还能上瘾。格桑真的上瘾了,几乎是烟不离手,可惜那些家伙不会知道了,不然准会笑她的。
空气中飘来尘土的味道,风从窗外挤进,干燥得很。格桑得下楼去买包烟,一刻也不能耽误。似乎还有什么在牵绊着她的大脑神经,但她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就匆匆下楼了。就在她出门的那一瞬,欧阳的敏感神经被触动了。他把头探出厨房,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扑鼻而来。欧阳甩了甩手上的水,扇动着鼻翼,循着烟味停在格桑的门口。门深深地敞开着,旧橄榄绿的画夹敞开着摊在床上。欧阳被一种好奇牵引着,他环顾了一下,格桑的确不在,他凑近瞧了个仔细。一个“五牛”牌的空烟盒跟那个放大镜躺在一起,显得极不协调,想不到她还真的抽烟?欧阳把目光移向那堆画,上面一张是素描,画的都是手,像刀刻的一样,他看出有男的,也有女的,这都是谁的手,他有些看不懂。再往下翻翻,欧阳惊呆了,那是一系列水粉画:印象映秀。他在几张画纸的角落里瞥见一行字:映秀中学格桑。欧阳猛地打了冷颤,他赶紧退了出来。格桑啊格桑,欧阳一遍遍地念着,不知不觉,他的视线已飘向窗外。
格桑似乎还在恍惚中,她要去寻找那个熟悉的小店,几乎每天她都会去买包泡面。在那里,她瞧见过各种牌子的香烟,“五牛”是她熟悉的,老师和学生中很多人都抽这种。后来她也开始抽“五牛”,是在别处买的,小店在地震中成了一片废墟,老板两口子都被埋在了下面。南京的天气干得很,以前只是在网上了解过,这回算见识了。她拼命往手里哈着气再往脸上搓搓,大方巷不大,形色匆匆的人都各自裹紧了奔走,不像映秀节奏那么温婉。喉咙里陡然像钻进了根鸡毛,正卡在哪里欲罢不能的样子,一阵剧烈的咳嗽喷薄而出,格桑急切地要抽支烟。她一家家地寻觅,就是找不到“五牛”。她不信,伴着喉咙口里钻心的痒,她继续找着,就像在那片废墟里找她的学生那样。映秀中学倒塌的一瞬,她刚离开教室,在这之前她在班上刚刚批评了一个学生。她猛地抽身往回跑,几乎是瞬间脚下的地面就塌陷了,教学楼倒了。静悄悄的。班里19个学生永远定格在那节课堂上了,其中还有被她批评
格桑
2026-10-20 01:3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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