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岁的程奶十六岁那年就嫁给了镇上的“飞毛腿”赵铁汉。
程奶是被“飞毛腿”赵铁汉花了20个“袁大头”从街上王大户的家里“赎”出来的，在这之前，她是王家的使唤丫鬟。
程奶八岁那年，颍河上下数百里的上千个村子的几十万老百姓，遇上了春夏大旱，家里的粮食吃完了，地里的野菜也挖完了，就连村中的树皮也被揭割的差不多了，眼看就要饿死人了，程奶的爹娘就托村里的保长牛长庚找到王大户家说和，才给自己的闺女找了条活路。。
王大户家在颍河南边的苏山开的有煤矿，有村子周围70里范围的300亩土地，虽然老天不下雨，也有吃的喝的。
程奶和赵铁汉成亲的第二年，镇里驻扎进来了国民党的十三军。军长姓张，他的姨太太是一个很有风韵的四十多岁的北方女人。
自打张军长的部队来了以后，原本清静的小镇子热闹了起来。炸油条炕烧饼卖糖糕唱河南邦子办烟馆开赌场的什么都有。
军长的姨太太是个爱听戏、好打牌、会吸大烟的喜欢热闹找乐趣的女人。
程奶家就和张军长的住处隔一道墙，时间长了，年轻漂亮，能说会道程奶自然就和军官的姨太太成了戏友牌友。
姨太太想听戏了，程奶就去找街上戏班的陈大坤掂着二胡过来，姨太太的肚子饥了，程奶就跑到街西十字口捧回来刚出锅的香甜焦脆的糖糕，姨太太的牌瘾发了，程奶就陪着亲自搓几圈。
那一阵，程奶跟着张军长的姨太太吃香的喝辣的可风光了。张军长要盖军部礼堂，向各家各户派差派木料，三天一要催逼的紧，别的人家发愁，她却稳坐太师椅，没事一般。
一年后的春天，天上传来了日本的飞机声和炸弹在村子外边的颍河滩上的爆炸声村里的国民党。十三军连夜慌慌张张收拾起人马刀枪，背着鬼子的脸逃往汝州方向去了。
军长的姨太太临走时，急忙交给程奶一个上着小铜锁，刻着金色花草虫鸟的红色小盒子，让她暂时保管。
没有多久，村子里就来日本鬼子四处抓人到县城西岭修飞机场。
保长王嘉善带着持枪的鬼子到程奶家找赵铁汉当差，程奶说：“我已经三个月没见那个来去无踪的男人了,你们给找回来，我请你们吃“王家卤猪蹄”。
“飞毛腿”赵铁汉是靠着“飞檐走壁”腿上功夫，在汝州城偷了买盐的财主杨老万家里的200块银元，赎了程奶奶结了的婚。
结了婚的程奶奶起初也跟着赵铁汉一块去汝州城、偃师城、洛阳、开封找“活”做的当儿，也开了眼界没受过委屈。后来程奶有了身孕，就不再出门了。
男人在家的机会少，外出的时间长，青春年少的程奶就耐不住孤独寂寞，就有了“相好”的。至于“相好”的有几个，她也说不上来。
日本鬼子前脚进村，八路军后脚就从黄河北打了过来。
八路军白天藏在箕山窝里睡觉，晚上就出来四处袭击日本鬼子。
一天夜里，刚刚喝了汤躺下睡觉的程奶突然听到村子的西北边打枪，一阵一阵的响了大半夜。
到了第二天天明，程奶出来到街西的寨门下打听消息时，碰见了多日不见的男人，一身的泥土满脸伤痛。原来他三天前在回家的半路上被鬼子抓去修飞机场了。
望着回来的自家男人，程奶哭着说：“别干那种事了，咱在家老实在家过日子吧。”
打此以后，“飞毛腿”不再外出，程奶奶的日子也安稳了起来。
二年以后，村里的日本鬼死投降了。国民党的部队部队又回来了。不过，不是十三军的人马，程奶也没见着张军长的姨太太。这时，程奶的男人又要外出找“活”做，因为家里要断粮断钱了，一群孩子要吃饭穿衣。
男人临出门时，程奶说：“这是最后一次，孩子大了，也快解放了，别干偷偷摸摸的事情了，丢人。”
第三年的八月，村里里来了太岳军区司令秦基伟的解放军，随后，程奶家也分到了王大户家的3亩2分地，一家人的日子慢慢有了着落。
文革批斗地富反坏右那阵，有一次，程奶也被叫到了镇上的派出所里交代问题。程奶进到屋里看到威武吓人的造反派们，就靠在门后胆却问：“要我交代什么？”，民兵营长说：“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知道。”
谁知，老太太就把自己年轻时和谁“相好”的事情倒了出来，结果，在场的革命者听着老太的早年风流韵事哈哈大笑。末了，民兵营长问：“不是这种男女之事，张军长的姨太太临走交给你什么东西了没有？”
程奶当即就答复说：“没有啊，人家是个军官太太，会给我这丫鬟出身的老婆子什么稀罕东西。”
“你考虑考虑，听说十三军逃跑时，留下一份秘密文件，是不是潜伏的特务名单，你的问题交代不清楚，你家二闺女当兵的事就没份了，明天再来交代问题”在场的大队革委会冯副主任就让程奶暂且回去了。
程奶回到家中心里十分生气觉得冤枉，就要往屋里的房梁上穿绳子把自己挂上去，恰巧三闺女放学回来，就赶忙抱住了她的双腿。
三十年后，村里来了一对穿着鲜亮的香港中年夫妇打听程奶家在那儿住，已经当了十几年队长的程三根说：“找我娘，有什么事？”中年夫妇说：“我们是受朋友之托取件东西。”
头发花白，耳朵已经有点背的程奶听着来人的低声诉说，摆摆头问道：“有没有信物？”
中年夫妇悻悻地走的那天下午，程奶就让大孙子领着进了现场，把一个用红绸子裹着的盒子交给了县统战部的工作人员。
至于神秘盒子里到底装的是啥宝贝，程奶临终也没告诉自己的子孙。老太太只说了句：“那是国家的东西，咱老百姓不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