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前,孩子吵着要我讲故事,我就给他胡编了几个。后来,孩子睡着了,我也睡着了。第二天,我依照记忆将这几个故事纪录下来,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故事是这样的——

一、《抹布》

从前,有一条抹布,它被主人用了很长时间,已经破了洞,更糟的是,它变得很脏很脏。因为主人每次用完它都不好好为它洗澡。它为此流过泪,后来就习惯了,因为它知道主人很忙,总在忙一些更重要的事。它尽自己所能,尽管每一寸皮肤都很脏、很粘,却依旧努力工作着。
有一天,主人家要请客。漂亮的原木桌子沾了油渍,主人用这块抹布擦了又擦,抹了又抹,却越抹越花。主人骂道:“破布,关键时刻掉链子,扔了你算了。”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块干净的毛巾,他仔细为这块毛巾洗了个澡,又四四方方地折好它,用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破抹布被扔到一个角落里。
抹布很伤心,它多么想变得跟那块毛巾一样干净呀,它也想静静地躺在木桌上,看主人一家吃晚餐,虽然自己吃不到什么,只是看一看,也会很高兴的。抹布的愿望再也实现不了了。它伤心地哭出了声,但是主人却什么也听不到。
主人有个儿子,他四岁多了。它看到窝在墙角的脏抹布,就对爸爸说:“这块抹布挺好的,洗洗它还能用呢。”见爸爸没搭理自己,孩子蹲在地上轻轻拾起了那块抹布。他对它说:“来吧,我要给你洗个澡。”
爸爸发现孩子拿着脏抹布向水池跑去,他追过去喊道:“回来,不许动它,把那个脏玩意扔掉!”孩子不情愿地攥紧了抹布,却被他爸爸一把夺了过去。“它脏了,快扔掉。”爸爸将抹布扔进了垃圾桶里。抹布身上沾满了被刮下的鱼鳞,被剥下的虾皮,还有烂菜叶和散发着异味的浓汁。抹布觉得自己更丑了,它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不过,它的身体已经全被垃圾遮盖住了,这下,即使小孩蹲下去听也不会听到它的哭声了。
客人走了。主人收拾完厨房,将垃圾袋系上,下楼倒了垃圾。忙碌的一天结束了。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听到卫生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他走进去,看到自己的小孩正趴在水池边洗着什么东西。
“爸爸,猜,这是什么?”小孩举起手里的东西,骄傲地向爸爸展示。一条干净的布出现在爸爸眼前。布的上面有一个破洞,爸爸一眼就认出了它。
抹布笑了,它的身上不脏也不粘了,它终于可以尽情舒展着身子,不用再畏畏缩缩的了。它是多么希望孩子能听到它的笑声啊。
爸爸走到孩子身边,他抹了抹孩子的脸蛋,轻轻为他擦去了溅在上面的水珠。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接过了孩子递来的那块抹布。

二、《穿国旗花衣的球》

从前有一个球,就是那种透过针孔可以打气的球。球很骄傲,因为自己身上印满了各个国家的国旗。花花绿绿的,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孩子们的焦点。
有一天,球出去玩。它在草丛里欢快地奔跑。阳光下,身上的国旗像五彩的衣服在绿茵茵的草里显得十分惹眼。
树上有一只小鸟,它长着美丽的羽毛,还有一副尖尖的利嘴。它总是扬起头来鸣叫,好像提醒着所有看到它的人,它是多么地与众不同。没错,它是一只骄傲的鸟,从来不习惯低头的它,却看到了草地上奔跑的球。那只球太漂亮了,跟自己一样漂亮,不,实在是比自己还要漂亮好几倍呢。
球欢快地跑着,它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鸟儿俯冲下来,它张开双翅,像箭一般地冲了下来。
球停下的一瞬间,鸟亲吻了它。用它尖尖的嘴巴亲吻了它的身体。
“噗”地一声,球瘪了下去。从此,它就再也不能奔跑了。

三、《断了的胳膊》

从前,有一个人,名字叫大山。
有一天,大山进城了,出了车祸。车碾断了他的一只胳膊。
胳膊痛苦极了,他最痛苦的是它不能跟随自己的主人了。它被送进了一个大大的冷库里。
那里确实是一个大冷库,很大很冷。青色的柜子里存放着无数它这样的残肢断臂。它们分别被编了号码。它自己的编号就是151。总不能喊他“胳膊”吧,因为它是身体的一部分,它从来没有名字。如今它的名字就是151,它高兴不起来。它的主人名叫大山,它曾经被人叫做“大山的胳膊”。大山爱干活,也很有力气,所以它生得特别健壮。人们看到它总是羡慕地叫道:“看,大山的胳膊!”
它曾经是大山的胳膊。如果大山不进城,它还会是大山的胳膊,现在,它只能被称作第151号了。它痛苦极了,它想回到大山身上,它想它的主人。
整个晚上,它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听说冷柜可以延续生命,它害怕极了。它不愿意这样活着,因为作为151号这样活着太没意思啦。它躺在冰冷的柜子里,四周全是淡淡的雾气,雾里好像有一股药水的味道,呛得它差点昏过去。它拼命踢着柜子,一下一下,扭动着身子,砰砰砰撞击着柜门。
然而,柜子太多了,又都密封得太好。只有它的左邻右舍听到了响动。又是一个新来的,它们想。它们决定安慰安慰它,顺便叫它清醒一下。于是,上下左右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都来了好几个晚上啦。他们说我的主人死了,再也不会来接我了。
——我也是。我前边的那位被接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了,它根本不认识那个人,不过它还算走运的……
——他们根本不拿我当人。呜呜,要知道在主人那里我可是最受宠爱的,她每天都会把我洗得干干净净,还涂上好多漂亮的颜色呢。
——那么你是谁?
——我是你的邻居,152号,娜娜女士的左脚哟。·
——我是你下边的162号,摄影师绰号笨驴的大拇哥,他总给我套上一个银色的指环,说是能给他带来好运气。现在我都不知道他还要不要我了,听说人们都能造出假指头了,这可太糟糕了,呜——呜——
胳膊听着听着实在受不了了。他也哭了起来,边哭边跳着撞着,比刚才更加激烈了。
冷库外面有人走了进来。他们听到了屋里的动静。
“都别闹腾了——”一个人大声喊道。柜子们顿时安静下来。可是他还是听到了一丝动静。他走到柜子前,将耳朵贴在上面。他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他找到了出声的柜子,打开了柜门,一股白雾扑面而来,然后,他看到一只胳膊在跳舞。
“我知道它。”另一个人走过来看了看门上的标签。
“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