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北城待的时日久了,也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有一次在超市里看见了故乡那里才有的一种黝黑的青菜,虽然有些发焉而且价格很不便宜,我还是买了许多。
回家妻子说我平日里从来不把持家务,今天却买了这么多黑不溜秋的菜叶子,最后吃不掉还是得扔。妻子是北方人,不知道这菜只长在我故乡那片黝黑的土地上。
“这是我家里那边的菜,小时候母亲经常做给我吃,我到这里还从来没吃过,今天看到了就多买了些。”
妻子喊我吃饭之前,我一直想着那菜肥硕而又多汁的味道,等饭菜上桌,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大片菜叶子往嘴里送,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当年的味道。大约是我皱了皱眉头,妻子看见了小心的问:“怎么,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的。”我又夹起几片菜叶放到妻子的碗里和我自己的碗里,“你也尝尝吧。”
妻子吃了一口,细嚼慢咽了一会儿“好象和普通青菜没什么区别阿?”
“是吗?……那就多吃点。”我没有再多说,又像往常一样吃完了晚饭,妻子在厨房洗碗,我到书房点起一根烟,慢慢的抽起来。我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不知道是现今妻子的手艺不如母亲,还是这菜的诸多问题。总之,我没有尝出以前放学回家母亲放在桌子上冒着热气黝黑的菜的味道。
反而,因为买的太多,最后果然如妻子所说的那般,吃不掉而烂在垃圾桶里了。
母亲后来打电话来,说今年家乡那里下了好大的雪,电视上说南方要有雪灾,让我今年早些时候回来,我也顺便和她提了这事。
“最近外面一直下大雪,哪里有得这菜卖?但你说的正是时候,没下雪的前两天,我就知道要下雪,所以到乡下你姨奶奶那里挑了好多菜回家,这些日子也没出去,就吃着这些刚从田里拔出来的菜。既然你要吃,那我和你爸就帮你留着点,等你回来做给你吃,省得你在那儿吃惯了饺子馍馍,嘴里憋得慌。”
“家里那边下雪了?”
“是啊,从你17岁那年还在上高中后就再没下过雪,今年的雪比那年大的许多,你还说那年的雪好大,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雪,今年的雪又更大了,现在窗子外面还在飘雪花,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门口的雪厚得都不好走路了。”
为了不耽搁在家里过年,我于是决定早些时候回故乡,以往都把妻子带了去的,这次我却决心一个人回去,一是妻子单位那里年终岁末事务繁多,脱不开身,二是妻子最近动了伤寒,怕到时候出了远门,把身体搞坏了。
买的是快班车票,但到家乡那里却有很长的路,以往总是要差不多一天才能到。早上很早告别了妻子,到火车站去,外面飘着大雪,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陷得很深。我忽而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话,母亲也许是真的老了,她和我说故乡那里的雪好大,却忘记了她儿子在北方几乎年年冬天能看到那里十多年才下一次的大雪,甚至还要大。
在这儿,雪因为经常看到而且大都是为我增添诸多麻烦的事宜,过去在家乡每年冬天盼雪的情愫在这里渐渐淡去,时间长了,竟滋生出一些抱怨。正如走在这雪地上,行走极不方便。但故乡的雪应该和这里是两样吧,我回忆着从前自己还是十七八岁少年的时候趴在家里的窗台上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白茫茫的一片发呆,幻想要将来要是能够到北城那样的大城市去,每年都能看到这么大,比这还要大的雪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而今却记不清当时自己在还在想些什么了,一定也是和雪有关的美好遐想吧。然而时间过去这么久,用现在的眼光去看过时的一些事情,觉得那时候自己实在是太不聪明了,却也感慨起自己倒真的如过去所愿,因为我努力读书的缘故而到北城去了,也如过去所愿每年都能看到漫天的大雪。就像众多教育过我的老师同我说过的一样,“读书改变命运”我想应该讲的正是这个道理。

(二)
火车上的时间实在让人无聊赖,旁边坐着的人又吵又闹,才上车没几分钟就嚷着要去上厕所,他们聊得又都是些无聊赖的市井故事,我听得厌烦了,所以就把大衣的帽子套在头上,倒在车座的后背上睡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吵闹了多久,但我醒来时却还是听见周围如我睡去前不二样的嘈杂。
但似乎有些异样,车子不怎么颠簸了。
“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该死的雪天!”
这时我听清了,先前母亲所不愿希望的事,却还是发生了。也许我还是走得晚了些,应该再早些天的,要不然不会困在这吵闹又惹人厌的车厢里,我还是那么相信家乡那里下雪本已是稀罕事,雪灾在我看来更是像北方人跑到我们那片温暖的土地上还大喊雪灾这般荒唐的事,而今却真的荒唐的发生了,把一厢子看惯了雪的人扔在了风雪里。又碰上年终岁末,车厢里依然嘈杂,但一种回不了家的冷冷的气氛,好像外面的雪啊风的从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子漏进来,慢慢的在整个车厢里蔓延。
“乘坐本次列车的乘客注意了,因雪灾恶劣天气,列车部分零件损坏,通信设施部分瘫痪,现请所有乘客耐心等待,谢谢您的配合。”
车厢里嘘声一片。
“乘坐本次列车的乘客注意了……”
“乘坐本次列车的乘客注意了……”
广播的声音渐渐把周围的声音压下去了,他们好像知道被困在这里已经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了。给母亲打电话,却总是无法接通,一定是这个鬼地方信号不好;只得给妻子发短信,把这里的情况大约说了一通。
“你被困在什么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我睡醒的时候车已经停下来不再开了。”
“那我给你母亲打电话,让她耐心点等,你也别老是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给还我发信息。”
我庆幸着没让妻子来受这般罪,我看看窗外还在下大雪,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于是又把大衣的帽子套上,刚睡下没多久,手机又响了,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来,以为是母亲,但还是妻子的信息:
“你当心点啊,别着凉。”
“小伙子,你也回家啊?”
我把大衣的帽子脱掉,回过头去,看见刚才吵闹声音最高的妇女看着我。我疑心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要和我扯上两句无相关的言语呢?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周围的人都已睡去,有的甚至已经打起呼噜。我心里想,这女人一定是睡不着,别人却都睡觉了,好不容易逮着我一个刚要睡却没倒下的人,嘴里难受,忍不住要扯两句。
我于是愣了好